神子不打算给杨小凡喘息的机会。
万米收至八千米，八千米收至五千米。
领域越小，压制力越强。
等缩到贴身之时，杨小凡就会变成琥珀里的虫，连眨眼都做不到。
到那时，他只需要一刀，便能结束战斗。
“九龙变！”
杨小凡从地面弹起，腾空的瞬间，天空忽然亮了。
无数道龙气从虚空缝隙里钻出来。
龙气越聚越密，将邪幽峰上空染成淡金色。
随即，所有龙气同时朝杨小凡俯冲而下。
“这是完整版苍龙九变……”
麓天宗长老们彻底失了态。
有人跺脚，有人猛砸船舷，有人攥着身边人的胳膊死命摇晃。
先前他们还在猜测杨小凡是否掌握了完整版的苍龙九变，此刻不用猜了。
苍龙九变由敖霄亲手所创，传了数万年，断了两万年，今日重现世间。
完整九变有多强，没人比麓天宗人更清楚。
传闻修至极致，这一式能触摸到仙人门槛。
龙气入体的瞬间，杨小凡的气势开始暴涨。
不是翻倍，是翻了数倍。
他被龙气裹挟，衣袍鼓胀，黑发倒竖，整个人像一柄烧至白炽的剑，剑锋吞吐着龙形光焰。
入微法则从虚空涌来，缠绕在他周身，形成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领域雏形。
刚愈合的领域，再次裂开。
这次的裂痕更密、更深，从顶端一路蔓延到底部，贯穿了整座领域。
杨小凡的气势还在往上蹿，没有停歇的迹象。
骇然涟漪从他身上往四周辐射，每一道都像一支箭矢，射向四面八方，撞在领域内壁，溅起刺目火花。
不死剑气混在涟漪里，剑意与龙气交织，将试图合拢的裂口反复割开。
“真龙出！”
九变合一，一条浩瀚真龙冲天而起。
不是元气虚影，是由最纯粹的真龙法则凝聚而成：鳞甲森然，龙目如炬。
真龙一头撞在神域内壁，龙角硬生生顶穿领域边界。
领域碎片像碎玻璃般炸开，洒满整片天空。
领域四分五裂。
杨小凡从裂口中冲出，没有半分停顿。
他身形在空中一折，前爪朝神子抓去。
这一爪全无花哨，所有力量都凝在指爪之间，爪尖划过空气发出滋啦脆响，空气被撕裂成离子态，拖出五道炽白尾迹。
令人窒息的龙威席卷天地，强横涟漪将领域碎片尽数掀飞，中间腾出一片干净空地。
神子眼瞳微缩。
他低估了杨小凡。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细想，双手已本能结印。
拳印在他身前浮现，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清元拳！”
神子一声厉喝。
拳印轰出，拳风穿过空间时并未直来直往，反而绕了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杨小凡防御最薄弱的侧后方钻了进去。
速度诡异，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有点意思。”杨小凡轻笑一声。
他化掌为拳。
五指收拢的瞬间，掌心响起一声沉闷音爆。
他不用清元拳，也不用苍龙九变，只用最普通的一记直拳。
拳对拳。
最简单，最直接，也最不讲道理。
两记拳印以千分之一刹那的误差撞在一起。
没有半声响动。
声音顺着碎裂的空间径直坠入虚无，被无规则的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只有一道无声波纹朝四周蔓延，波纹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无声崩解。
岩石、岩浆、空气、光，全碎成了最基础的粒子。
真龙躯体在冲击中迅速化为人形。
杨小凡落在原地，脚下岩石早已消失，只剩一片被拳风扫平的琉璃地面。
神子则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鲜血同时从两人嘴角溢出：杨小凡的血是鲜红色，滴在琉璃地上溅起一小撮青烟；神子的血是暗金色，落在虚空里像凝固的珠子，悬浮着不肯下落。
又一次平分秋色。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小凡已经占了上风。
地仙二重震退入微二重，早已不是越级而战，是跨了大境界的强势碾压。
两者元气总量差了至少一个数量级，法则品质差了整整一个大台阶，可杨小凡硬是用招式、意境与一往无前的打法，把差距生生填平了。
两人站定，谁也没说话。
从现身邪幽峰到现在，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可有时候本就不需要说话，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该说的都在眼神里了。
杨小凡从神子眼里看到了桀骜、不驯、果决。
神子从杨小凡眼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东西。
“别浪费时间了。”杨小凡平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虚空里传得极远，“诸天死生诀，使出来吧。”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其他术法想杀我，难。”
继续打也不是不行。
神子还有诸多术法，杨小凡也有不少底牌。
一门门拼下去，不过是消耗元气，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如一招定胜负。
了结了神子这一战，他还要动身去洛五星域。
伏敌锁要还给灵渊，朝郄门那边出了事，还等着他去处理。
“如你所愿。”
神子点头。
他本就是这么想的。
正如杨小凡所说，既然杀不死对方，再使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要是再这样缠斗下去，只会把生死对决拖成消耗战，那是对彼此的不尊重。
树叶战舰上，神胥族大能们齐刷刷站了起来。
没人说话，没人交头接耳，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神子身上。
诸天死生诀，神胥族不传之秘。
几万年不曾在外人面前展露，今日，要当众揭开了。
杨小凡眉头微蹙，手指不自觉攥紧又松开。
诸天死生诀是所有术法里最难修炼，也最诡异的。
修炼到极致，可掌控死生流转。
人族这边，每张脸都浮起凝重。
黄方胤没有皱眉，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静如古井。
神子开始吟唱。
那是一种谁都听不懂的古老语言，音节古怪，声调陡峭，每个音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与生俱来的神圣与蛮荒。
没人听得懂，可每个人的魂魄都被这声音撼动了。
音节起伏渐渐与心跳合拍，心脏每跳一下，那古怪语调便在魂海里回荡一遍。
杨小凡祭出了天道之书。
书页在魂海中无声翻开，他的神识化作千万根丝线，探入神子吟唱的每一个音节、每一道法则波动、每一次能量流转的轨迹。
等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太久。
若能掌握诸天死生诀，便等于掌握了生死之术。
一定时间内死去的人，他可以逆转而行，将消散的魂魄从死亡那头拽回来，不是借命，也不是续命，是真正的起死回生。
海量法则序列涌入天道之书，开始推演演变。
神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解析着诸天死生诀的结构，一层层拆开，拆成最基础的法则单元，再重新组合。
杨小凡嘴角微微上扬，弧度极浅，几不可察。
远处虚空传来阵阵波动。
一条漫长的死生流转之路从虚空浮现，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又像一条盘旋的巨蛇。
死生流转之路盘旋而下，朝杨小凡碾压过来。
这便是诸天死生诀的核心：召唤目标的生死之轮，找到他的过去与未来，而后斩杀。
死生流转像一尊巨大轮盘，将杨小凡困在正中。
轮盘开始转动，他周围的时间流速瞬间紊乱：一息之间，他的头发长了一寸，又缩了回去；手指骨节凸起一下，又平复如初。
时间在他身上来回冲刷。
随即，死生轮盘流光明灭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