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惊呼声从各个方向传来，声音里都压着颤抖。
将领域与肉身熔炼为一体，这等手段，连许多高阶入微境都做不到。
寻常领域是外放的，像身上披件外袍；可神子哪里是披袍，他是把领域织进了皮肉骨血里。
身后这尊神只，由空间法则、法术印记与自身意志三重交织而成，是活的领域。
此刻站在邪幽峰的，从来不是神子一个人，是整座旷世领域本身。
杨小凡眉头缓缓蹙起。
他推演过神子的战力，预估早已留足余地，可对方展露的实力，竟连余地都一并填平了。
对付普通入微境，他有把握斩杀。
可神子从来不是普通入微境。
神胥族的诸天死生诀还压在袖底，那是神胥族不传之秘，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而恒常意拳，也是杨小凡的杀手锏。
杨小凡双手环圈，在胸前画了一个圆。
一道无形波纹从圆心荡开，往四周蔓延：波纹触到岩浆，岩浆瞬间止了翻涌；触到碎石，碎石悬停在半空；触到扑面而来的神圣威压，威压竟被波纹稳稳兜住，在他身前三尺处凝成一面透明光墙。
波纹没有继续外扩，反而回卷，像一口倒扣的碗，将杨小凡护在正中。
可神子的领域，也在同一刻彻底铺开。
方圆万米，尽数成了神子的世界。
翻涌的岩浆不再咕嘟作响，凝固成暗红色晶体，晶体表面缓缓浮现金色神纹。
空气中的硫磺味被另一种气息取代，那是神力的气息，冷冽、干燥，像寒冬清晨吸进肺里的第一口冰气。
在这片世界里，神子是唯一的法则，唯一的意志，唯一的神。
先前被杨小凡破开的，不过是层薄薄结界，敲碎了也就碎了。
眼下这个，才是真正的神域。
“神子不愧是神胥族天骄，才入微境二重，竟能将领域撑开万米。”
入微境修士纷纷开口，语气中带着忌惮。
“看来，杨小凡这下危险了。”老一辈修士暗中传音。
场中所有人族修士都抿着唇，目光死死盯在光幕里那道身影上。
他们不愿杨小凡输。
今日这一战，是两个后辈的生死局，也是人族的颜面。
踏入领域的瞬间，杨小凡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动了动手指，弯曲速度平白慢了三成，关节里像灌了浓稠灵液，每动一下都带着滞涩感。
目光扫向脚下，移动轨迹也被压制。
空气阻力变大，重力方向紊乱，连元气在经脉里运转的路径，都平白多了几道弯折。
神子的领域从速度到力量，从法术到感知，全方位削减着他。
领域像一层无形磁场，看不见摸不着，可每一寸空间都在磁场之内，都在施法者的掌控之中。
若杨小凡入了入微境，也能施展领域，两域对撞，谁更坚硬谁就能碾碎对方。
可那是“若”。
他如今只是地仙二重，距入微境还隔着一道天堑。
不过……
突破地仙二重时，他身后曾浮现过一道虚影。
轮廓模糊，像隔着磨砂玻璃视物，却实实在在是领域雏形。
这雏形最终会演化成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此刻那道雏形还沉在混沌世界深处。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贸然唤醒一个连自己都不了解的东西。
肩膀像驮了座山，还在一点点往下压。
杨小凡呼吸发紧，每一次换气，胸腔都要比平时多费一倍力气。
无数法则锁链从领域深处伸出，细如蛛丝，密如雨丝，钻进皮肤，渗入经脉，往魂海探去。
它们要锁的不是肉身，是意志。
意志一垮，肉身便只是案板上的肉。
“昂……”
杨小凡仰天咆哮。
音波从喉咙深处炸开，以他为圆心往四周扩散。
刚愈合的空间再度炸裂，蛛网般的裂缝爬满周身百米，所有探来的法则锁链被音波震成碎片，又被后续音浪裹挟着倒卷而回。
神子的领域剧烈晃动，像一面被铁锤砸中的鼓，鼓面颤抖不止。
“龙吟啸！”
麓天宗方向，一名长老失声喊了出来。
他一只手撑着船舷，一只手指着光幕，指尖在抖，整条胳膊都在抖。
苍龙九变的最后两式失传数万年，没人见过完整版。
今日，龙吟啸，重现世间。
音啸穿透了光幕。
光幕能挡元气、法则、领域之力，却挡不住纯粹的音波。
音浪漏出来，撞向围观人群。
“别吼了……”
“我受不了了……”
一名妖族修士捂着耳朵蹲下去，蹲下的瞬间，血已经从耳孔里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龙吟啸最狠的地方从来不是震碎耳膜，是直攻元神。
音波撞进魂海，像重锤砸在脆弱的魂魄上，修为稍低的，一下都扛不住。
这是杨小凡第一次施展龙吟啸。
泰石碑中参悟的岁月里，他领悟的不只是恒常意境，连苍龙九变也被一遍遍拆解、推演、重塑。
龙吟啸的要义在将龙气与音波融为一体，让音波自带龙族威压。
他做到了。
“嘭！”
又一名妖族修士在虚空中炸开。
神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双手在身侧攥成拳，指节咔咔作响。
他想捂耳朵，可他不能。
他是神子，是神胥族的旗帜，是面对万族都不会低头的人。
他不能在对手面前捂耳朵。
鲜血从他耳孔里溢出来，顺着耳垂滴落，砸在肩膀上，洇开两朵暗金色小花。
他没擦，甚至没侧头看一眼，双手继续结印，狠狠加大了领域的压制力度。
杨小凡只觉混沌世界里的元气在飞速抽空。
龙吟啸的消耗远比预想中恐怖，每一刻都在焚烧元气，烧得经脉发烫。
混沌世界将残余元气压缩成细线，疯狂往喉咙输送。
不够，再加，还是不够。
每加一分，经脉温度就往上蹿一截，皮肤表面已冒出淡淡白烟。
龙吟啸持续了六十息。
外围观战人群已退到几万米开外。
修为不够的往后撤，修为够的在前排结出防御印诀，一道道光芒在虚空亮起，连成五彩屏障，才勉强扛住音啸冲击。
唯有入微境以上能面不改色站在原地，可呼吸也不自觉放轻了。
“嘭嘭嘭……”
杨小凡周围的空间在接连炸裂。
音波一层叠一层，前一道未散，后一道已撞上来，形成更猛烈的二次冲击。
每一次炸裂，神子的身体都会微微一晃。
他的领域上出现了裂痕，细如瓷器冰裂纹，从顶端往下蔓延。
神子结印速度越来越快，海量神之力注入领域，裂痕才开始缓缓愈合。
这场交锋没有刀光剑影，却比任何厮杀都更让人胆寒。
两人隔空对峙，一个用领域碾压，一个用音波撕扯，稍有不慎，一方意志先崩，便会被对方碾成粉末。
领域开始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