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神子看清死生轮盘闪现出的杨小凡的梦河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只有现在。
看不到过去，也未来显现。
河面倒映不出任何影子，只有一片空茫茫的虚空。
神子想要找到他的前一世，找不到。
去寻找他的来生，一片空白。
能看见的，只有眼下的杨小凡，孤零零站在邪幽峰的岩浆中央。
神子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诸天死生诀从未失手过，几万年来从未有过。
可今天，它面对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人，像一拳打进了虚空，所有力量都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打中。
死生流转轮盘在转，却像空转的石磨，碾不到任何东西。
没有前世，没有来生，梦河上只剩一片空茫茫的虚无，像被人拿刀齐齐斩断了上下游。
杨小凡站在那里，不受天道束缚，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
树叶战舰上，端坐的神胥族强者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他们交换眼神，眼底交换的不是震惊，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有人给神子传音，唇瓣未动，灵识波动在虚空一闪而逝：事情比预想的棘手。
人族这边同样炸开了锅。
黄方胤身后几名长老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骇然却从字缝里往外漏。
不受天道束缚，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此人不在天道之内，要么天道为他让路。
两种可能，哪一种都足以撼动整个修仙界的认知。
“难道传说是真的？这小子真是天选之人？”金雷殿殿主声音不大，周围人却都听见了。
杨小凡是天选之人的传言，从千羽世界一路传到泽洲星域，多数人只当笑话听。
千万年才出一个的天选者，怎么会落在一个凡界小子身上？
可这一刻，没人笑得出来了。
“杨小凡即天道”自然是戏言，但他与天道之间有种旁人看不懂的默契，单看神子拧成结的眉头，便一目了然。
不过，诸天死生诀并未因找不到前世今生就失效。
恰恰相反，死生流转轮盘释放的威压不减反增。
盘旋的光河开始缓缓下压，速度不快，可每沉一寸，杨小凡脚下的地面便多塌一寸。
碾压的不是肉身，是存在本身。
就算你没有过去未来，死生流转轮盘也能碾碎你的“现在”。
“幽冥神宫！”
杨小凡没有半分犹豫。
双手结印，一尊漆黑宫殿从虚空轰然砸落。
落下的瞬间就排空了方圆千米的空气，带着镇压一切生机的阴冷，直直撞向死生流转轮盘。
阴影罩住轮盘，光河照进神殿。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半空相撞。
“轰隆……”
对撞的刹那，光幕剧烈抖了一下。
不是晃动，是像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的鼓面，整面都在嗡嗡震颤。
裂痕从撞击点往外蔓延，眨眼爬满了半面光幕。
光幕外的半仙境修士同时出手，十几道仙元注入裂缝，可修复速度远远追不上蔓延速度。
这边刚合上，那边又被新的冲击波撕开。
死生流转轮盘深处，一股超越这片天地的力量在涌动。
一尊罗乞察娑从门内迈步而出，脚步落在虚空，每一步都踩出碎裂的涟漪。
祂左手持矛，矛尖缠着淡淡黑雾，雾中隐约可见扭曲人脸；右手持盾，盾面刻着古老图腾，图腾自行转动，每转一圈便发出一声低沉嘶吼。
矛尖刺出，直扎幽冥神宫正门。
“嘭……”
幽冥神宫当场炸开。
不是一块块碎裂，是整座宫殿同时崩解，碎片还没落地，就被矛尖黑雾吞噬殆尽。
宫殿炸开的瞬间，杨小凡胸口猛地一震，喉头涌上腥甜。
他抿了抿唇，将血咽了回去。
这轮盘，竟能召唤异界强者为己而战。
不是虚影，是带着本尊意志与部分力量的真实投影。
“是我族先祖！”
远处罗乞族观战区，成片族人跪了下去。
不是被威压所迫，是心甘情愿。
膝盖砸在虚空发出沉闷声响，有人额头贴地，有人双手合十，念诵着古老祭文。
被召唤的，是他们血脉的源头，是刻在每个罗乞人魂海深处的图腾。
“一道虚影罢了。”杨小凡冷哼一声。
五色手印翻掌拍下。
掌印遮天，五指间流转着赤、白、青、黑、黄五色，每一色都代表一道大道的力量。
其中三道已被炼化，还差两道。
若能凑齐五行，这门法术便能演绎出一丝仙术影子，哪怕只是一丝，也绝非凡间法术可比。
巨掌拍在罗乞察娑的盾牌上。
盾上图腾疯狂转动，拼命抵挡。
可大道的力量，岂是一面盾牌能挡的？
金气先至，在盾面撕开细缝；真炎紧随其后，顺着缝隙灌进去，将盾牌从内部烧得通红；木灵最后压上，生生不息的木气将本就开裂的盾牌撑得四分五裂。
罗乞察娑虚影在掌印下碎成光点。
五色手印余威不减，拍在轮盘上，砸出几道瓷器冰裂般的口子。
神子没有放弃。
他双手再次结印，指尖翻飞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死生流转轮盘中又是一阵涌动，这次涌出的气息，比罗乞察娑更暴戾、更蛮横。
一尊魔头从中浮出，身高万丈，头顶几乎顶到光幕穹顶。
祂出现的瞬间，天地骤然失色。
魔头身躯遮住整片天穹，将邪幽峰仅剩的天光全数挡了回去。
远处观战的魔族齐刷刷跪倒。
他们跪拜的不是敌人，是先祖，是血脉起源。
魔头气息从光幕里漏出一丝，就让最前排的几个魔族泪流满面。
滔天魔掌朝杨小凡拍下。
掌心大如山岳，掌纹间流淌着漆黑魔气，魔气触到空气，空气便开始燃烧，泛起幽蓝色火光。
“咔嚓……”
五色手印在魔掌下轰然炸裂。
五色光芒碎成漫天光点，五行元素在空中飘散片刻，便被魔气吞噬殆尽。
罗乞察娑的光点尚未散尽，又添了一尊魔头。
两大魔神虚影并肩而立，一持矛，一握拳，同时迈步朝杨小凡走来。
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众人心跳上。
除非破开诸天死生诀、破掉流转轮盘，否则就算打碎这两尊魔神，神子还能召唤更多。
当然，以神子眼下的修为，唤出魔头与罗乞察娑已是极限。
他的神力已开始枯竭，胸口起伏比之前急促得多，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再强行召唤，轮盘便会反噬他的根基。
可两尊，已经够了。
杨小凡抬眼。
两大魔神的身影倒映在他瞳孔里，一左一右，衬得天穹漆黑无光。
他眼底没有惧色，只有燃烧起来的疯狂。
“暗黑之门。”
四字落下，本就被魔头遮黑的天穹，又暗了一层。
不是没有光的黑，是连“黑”这个概念本身都被吞噬的黑。
毫眸运转，瞳孔里映着地狱倒影。
幽暗门户从天而降，门上刻着连远古神魔都读不懂的文字，门缝里透出的气息，能让最凶戾的厉鬼都瑟瑟发抖。
没人知道杨小凡的大永夜术修到了什么境界。
因为见识过的人，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