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认主了。”
这五个字,比刚才那股无形的压力更沉重,死死压在龙武的心头。
他猛地转头,看向秦晚,眼睛里满是血丝和不解。
“秦博士,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叫认主了?那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不是人。”秦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或者说,从他走出归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我们认知中的‘人’了。”
她抬手指了指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苏沐雪。
“带走她,不是绑架,是宣告。宣告他拿走了属于他的祭品。”
“那我们算什么?龙组的尊严呢?国家的脸面呢?”龙武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
他无法接受。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在一个连身份都未知的男人面前,像小鸡一样被按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这要是传出去,龙组将成为整个京都的笑话。
“尊严?脸面?”秦晚自嘲地笑了笑,“龙队长,收起你那套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你没感觉到吗?他刚才甚至没有‘动手’。”
“那只是一种‘存在’的自然延伸。就像太阳会发光发热,你站在太阳底下,就会觉得热。他站在这里,我们就只能跪下。”
秦晚的解释,龙武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听懂了那份无力感。
是啊。
对方甚至没把他们当成敌人。
只是像路过一群蚂蚁,顺便用脚尖点了点地而已。
龙武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他看着秦晚,艰难地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封锁现场,清理痕迹。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定义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外泄一个字。”
秦晚的语气恢复了冷静,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所有行动记录、监控录像全部封存,由我亲自接管。”
“至于他……”
秦晚的目光投向叶天离去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我会亲自向上面汇报。从现在起,关于‘叶天’的一切,不再由龙组负责。”
“那由谁负责?”龙武下意识追问。
秦晚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一部黑色、没有任何标志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我,秦晚。”
“观星台计划,失败。”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似乎也在消化这个消息的冲击力。
秦晚没有等待对方的回应,继续说道:“出现不可控变量。目标‘祭品’,已完全融合归墟,代号……‘阎罗’。”
“重复,代号‘阎罗’。威胁等级,判定为‘神’。”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对方任何提问的机会。
龙武呆呆地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神?
他是在做梦吗?
“秦博士……你……”
“龙队长,”秦晚打断了他,“做好你的事。剩下的,不是你能接触的层面了。”
她不再理会龙武,转身走向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中心。
那里,是归墟的入口。
此刻,那个曾经吞噬了无数人力物力的恐怖深渊,已经彻底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让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叶天的气息。
不,是“阎罗”的气息。
几个胆子大的队员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靠近瘫在地上的苏沐雪。
“队长……这个人怎么办?”
龙武看了一眼那个失魂落魄的女人,又看了看秦晚的背影,烦躁地挥了挥手。
“先带回去!妈的,一堆破事!”
……
京都,一辆疾驰的黑色轿车内。
苏沐雪蜷缩在后座的角落,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不敢看身边的人。
那个曾经她以为可以随意拿捏、掌控生死的“未婚夫”。
叶天靠在另一侧的车窗边,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
他身上没有任何骇人的气势,就像一个普通人。
但苏沐雪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是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恐怖力量。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司机是叶天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人,全程一言不发,开车稳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叶天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苏沐-雪,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平淡地开口。
“给苏家打个电话。”
苏沐雪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打……打什么电话?”
“告诉他们,你现在在我手上。”叶天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想要你活命,拿苏家一半的资产来换。”
苏沐雪的嘴唇瞬间没了血色。
“你……你疯了!苏家怎么可能……”
“他们会的。”叶天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因为他们比你更清楚,玉佩碎了,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们也更清楚,现在的我,想要毁掉苏家,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只要我放出风声,说苏家失去了对归墟气运的压制……你猜,那些曾经被苏家踩在脚下,或者对苏家虎视眈眈的家族,会做些什么?”
苏沐雪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叶天说的是事实。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过去苏家有多风光,未来就会有多凄惨。
“我……我打。”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拿出手机。
这个电话,将是敲响苏家丧钟的第一声。
而她,就是那个被迫亲手敲钟的人。
电话接通了。
苏沐雪按下免提,手机搁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沐雪?你在哪?龙组那边说你被……”
“爸。”苏沐雪的声音抖得厉害,“我被叶天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苏沐雪能听见父亲苏震南的呼吸变得粗重,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叶天?”苏震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陌生感,仿佛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过,“你说那个……那个……”
“就是他。归墟的……那个人。”
苏震南没有立刻回应。苏沐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压低了嗓子的交谈——不止一个人,苏家有人在场。
“他现在在你旁边?”苏震南问。
“在。”
“让他接电话。”
叶天这才转过头,从苏沐雪手里拿过手机,动作随意得像是拿自己的东西。
“苏先生。”
“叶天。”苏震南的声音稳下来了,快得有些不自然,“你想要什么?钱?地位?苏家可以谈。”
“一半。”
“什么?”
“苏家一半的资产,不动产、流动资金、股权、海外信托,全部算进去。我给你三个小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苏叔,我早说过,归墟的事太冒险,现在出事了吧?赔了夫人又折兵都是轻的……”
叶天没理他。
“苏先生,我提醒你一句。”
“说。”
“苏家祠堂底下那口井,不用再往里面送东西了。”
苏震南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叶天继续开口,语速不快。
“那口井连着归墟的支脉,你们苏家祖上运气好,用血脉镇压了这么多年。玉佩就是锁,我就是钥匙。现在锁碎了,钥匙在我手里。”
“你觉得你还能压得住?”
“你怎么……”
“三个小时。”
叶天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苏沐雪怀里。
苏沐雪呆滞地看着他。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叶天对苏家的了解,远远超过了她以为的“赘婿”身份。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第一天。”
“第一天?”
“订婚那天。”叶天靠在座椅上,重新闭上了眼睛,“你爸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像是在看一件……钥匙。”
苏沐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苏家老宅,议事厅。
苏震南站在窗前,手指按在窗台上,骨节泛白。
他身后坐了五个人。苏家核心的五个。
“一半?他疯了。”说话的是苏家二房的苏震北,四十来岁,面相精干,嗓门大,“大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也敢开口要苏家一半?”
“闭嘴。”苏震南没回头。
“大哥!”
“我说闭嘴。”
苏震北不说了,但脸上的不服写得明明白白。
坐在末位的年轻人开口了,苏家三房的苏衍,刚留学回来,年轻气盛。
“大伯,我查过叶天的底。孤儿院出身,无父无母,除了长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这种人不值得……”
“不值得什么?”苏震南终于转过身,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不值得你拿命去试?”
苏衍不说话了。
苏震南走到主位坐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准备钱。”
“大哥!”苏震北猛地站起来,“你疯了?”
“归墟的事你们不清楚。”苏震南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二十年前,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归墟差点暴走。那时候苏家死了多少人?你们自己数数。”
没人接话。
“现在玉佩碎了。”苏震南的声音很沉,“你们知道玉佩是怎么碎的吗?”
他看向门口。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苏家的老管家,兰姨。
“兰姨?”苏衍皱眉,“她怎么……”
“玉佩是苏沐雪亲手给叶天的。”兰姨开口了,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婚礼那天晚上,大小姐把玉佩塞进了叶天的枕头底下。”
苏衍的脸一下白了。
苏震北张了张嘴,哑了。
“我是看着沐雪长大的。”兰姨走进议事厅,手里端着一盏茶,放在苏震南面前,“她以为她在可怜一个孤儿。”
“她不知道那块玉是苏家最后的底牌。”
“更不知道,叶天的母亲当年为什么把他放在孤儿院门口。”
苏震南猛地抬头。
“兰姨,你……”
“震南。”兰姨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有些吓人,“你记得叶天的母亲叫什么吗?”
苏震南的脸色变了。
“她叫叶青玄。”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二十年前,归墟暴动那次,是谁把归墟按回去的?”兰姨的声音还是平的,“你们苏家说是老爷子用命换的。”
“其实不是。”
苏震南的手在发抖。
“是叶青玄。”兰姨说,“她一个人走进归墟,把归墟的‘核’剥离出来,封在玉佩里。”
“然后呢?”苏衍忍不住问。
“然后她死了。”兰姨看了他一眼,“玉佩里封着归墟的核,叶青玄的心血是封皮。她把玉佩交给苏家,换苏家养她的儿子。”
“条件是,永远不要让叶天回京都。”
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钟表的声音。
苏震南捂住了脸。
“大哥……”苏震北这时候也没底气了。
“我违背了她的条件。”苏震南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把叶天接回来了。”
“我想借着叶天和沐雪的婚事,把归墟的主动权拿回苏家。”
他的手放下来,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以为叶天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他什么都知道。”
苏衍喃喃开口:“那……那现在怎么办?”
苏震南站起来,走到墙边,打开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
“准备钱。”他重复了一遍,“一半就一半。”
“苏家能活下来一个是一个。”
兰姨看着他的背影,没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