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干枯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放开神魂？ 那和把自己的脖子伸到屠刀下，有什么区别？ 一旦神魂被对方掌控，是生是死，是真是假，就全由对方说了算。
他三百年的谋划，三百年的等待，都将化为泡影。
“这……这不行！”先祖的声音尖利起来，“检查神魂，会对我的根本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到时候我们还怎么对付钱家那群窃贼！” 他试图讲道理，讲利益。
“我的神魂与归墟本源相连，一旦受损，整个归墟都会不稳！你不想我们一起被空间乱流撕碎吧？”
叶天面无表情。 他掌心的黑色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
噗。 一声轻响。 先祖左臂上的一条黑色经络，瞬间化为飞灰，连带着他那截枯瘦的手臂，也凭空消失了一小块。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就像是被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
“啊——！” 先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 那种存在被“抹除”的绝对虚无感，比任何酷刑都可怕。
“你……你做了什么！”
“只是帮你清理一点‘杂质’。”叶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你觉得，我需要你的神魂‘完好无损’吗？”
言下之意，不合作，他可以一点点把他擦干净。
先祖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叶天，眼中最后一点疯狂的光，也熄灭了。
他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后辈，根本不是来谈判的。 他是在下达通知。
先祖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彻底放弃了抵抗。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放开。” 叶天伸出那只亮着金色血脉之力的手，缓缓按向先祖的额头。
金光与黑炎，在他的指尖交织。
……
天坛。 龙武的手像铁钳一样锁着苏沐雪。
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杀意。 周围的龙卫军士兵，重新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个身份神秘的女人。
只要长官一声令下，她就会被打成筛子。
苏沐雪的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计划失败了。
苏家最大的秘密，即将因为她的失误而暴露。
不，不能说！ 说了，苏家就完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宁愿被当场击毙，也不能吐露半个字。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放开她。” 龙武一愣，回头看去。
一个穿着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女人，正从指挥车上走下来。
是秦博士。
龙组最年轻的技术顾问，也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技术总负责人。
“秦博士？”龙武皱眉，“这里没你的事。”
“龙队长，里面的能量读数，已经稳定下来了。”
秦晚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语气保持着镇定，“而且，‘浊怨’的反应，正在向‘无害化’转变。”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苏沐雪身上。
“这位苏小姐，身份特殊，她父亲苏振邦是京都知名的爱国商人，常年为我们龙组提供大量资金和技术支持。”
“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能动她。” 龙武的脸色阴晴不定。
秦晚的话，他不能不听。 但他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爱国商人？秦博士，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他们的‘计划’，我们差点把整个京都都赔进去！”
“我知道。”秦晚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她走到苏沐雪面前，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千金小姐，轻声说：“苏小姐，现在不是沉默的时候。如果你还想保全你的家族，就把你知道的，关于‘钱家’的事情，都告诉龙队长。”
“钱家？”龙武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苏沐雪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秦晚。
她怎么会知道钱家？ 秦晚的眼神里，藏着一丝警告。
苏沐雪立刻明白了。 这是一个台阶。
一个能让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出去，让苏家从这场豪赌中脱身的，唯一的机会！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是钱家！”苏沐雪的声音带着哭腔，演技瞬间上线，“是钱家的人找到了我父亲！他们说叶家血脉是开启归墟的钥匙，可以解决三百年前的隐患！”
“我父亲信了他们！我们苏家……我们只是想为国家分忧啊！” 她声泪俱下，把一个被蒙骗，被利用的无辜者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龙武半信半疑。
秦晚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立刻追问：“钱家给了你们什么东西？他们是怎么让你父亲相信的？”
“是一份手札！三百年前，钱家先祖留下的手札！”
这个瞬间，归墟深处。
叶天也从先祖混乱破碎的记忆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一本用人皮做的手札。 上面详细记录了，如何利用叶家血脉为引，归墟为炉，炼化“浊怨”，最终将其化为己用，窃取一整个龙脉气运的歹毒计划！ 而计划的主导者，赫然便是钱家！ 先祖的故事，是真的。 但他没说的是，他自己也并非善类。
在被封印后，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反过来吞噬浊怨和所有叶家血脉，成为归墟新的主宰。
可惜，他遇到了叶天。
叶天缓缓收回手。 先祖的神魂已经变得千疮百孔，眼神呆滞，像个傻子。 “原来如此。” 叶天轻声自语。
他抬起头，望向金字塔的顶端，那个所谓的“窃运座”。
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外界。
看到了京都叶家，钱家，苏家……一张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
“狱卒，囚犯，祭品……”
“现在，游戏该换个玩法了。”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窃运座”前。 没有丝毫犹豫，他坐了上去。
轰——！ 整个归墟世界，剧烈震动起来！ 黑色的金字塔从底座开始，亮起无数繁复的金色纹路，庞大的能量，疯狂涌入叶天体内！ 但这些能量，没有撕碎他。 而是被他掌心的黑色火苗，轻易吞噬，转化，吸收。
归墟的核心，在这一刻，易主了！
……
天坛。
地面猛地一晃！ 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不再喷涌黑气，反而开始发出柔和的白光。
“怎么回事！”
“能量反应正在几何级攀升！但……但性质完全变了！”
“天啊！你们看！” 一名士兵指着洞口，惊叫起来。
只见那白光之中，一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阶梯，正从深处缓缓向上延伸。 一步，两步，三步…… 仿佛一条通往神国的天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龙武，苏沐雪，秦晚，全部死死盯着那个洞口。 一个身影，出现在阶梯的尽头。 黑衣黑发，纤尘不染。 他的面容平静，眼神深邃，仿佛蕴藏着一整个宇宙的星辰与寂灭。
正是叶天。 他回来了。 但又好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一步步走上地面，所过之处，原本被“浊怨”侵蚀的焦黑土地，竟然重新焕发生机，长出了嫩绿的草芽。
神迹！ 叶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脸色煞白如纸的苏沐雪身上。 他看着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苏沐雪。”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的玉佩，好像碎了。”
苏沐雪下意识低头。 胸前那块守护了她二十多年的家传古玉，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裂痕，彻底失去了光泽。
她的心，也跟着一起，碎了。
苏沐雪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玉佩。
那不是普通的护身符。
那是苏家用来监视、压制叶天身上“祭品”气运的信物。
玉佩在，代表叶天是笼中鸟，是案上肉。
玉佩碎，代表……猎物挣脱了牢笼，反过来扼住了猎人的喉咙。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你……”苏沐雪的牙齿在打颤，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口。
旁边的龙武却没听懂这句哑谜，他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危险至极。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周围的龙组队员立刻重新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场中。
但这一次，目标从苏沐雪，换成了叶天。
“站住！你是什么人！”龙武厉声喝问，试图用声音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报上你的身份和编号！”
叶天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玩味地停留在苏沐雪惨白的脸上。
“二十年，你们苏家把我当成一件工具，一件稳定‘归墟’的消耗品。”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惊雷一样在苏沐雪脑海中炸开。
“现在，工具坏了。”
他朝苏沐雪伸出手，动作缓慢而优雅。
“或者说，工具想换个主人了。”
“苏沐雪，过来。”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命令。
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苏沐雪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过去？
过去会怎样？她不敢想。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叶天了。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丝毫过去的温和与隐忍，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放肆！”龙武被这种彻底的无视激怒了，“这里是龙组的封锁区！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立刻束手就擒！”
他向前一步，试图强行控制叶天。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巨力就凭空出现，狠狠压在他的肩膀上。
砰！
龙武双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膝盖骨和坚硬的地面撞出沉闷的响声。
他身后的几十名龙组精锐，也在这股压力下东倒西歪，手中的武器几乎握不住。
全场，只有三个人还站着。
叶天。
秦晚。
还有瑟瑟发抖的苏沐雪。
“龙队长！”秦晚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快步走到龙武身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他扶起。
那股力量，精准地控制着每一个人，却唯独放过了她。
秦晚立刻抬头，重新审视那个男人。
“叶先生。”她开口，语气冷静得可怕，“我们对你没有恶意。归墟的稳定，关乎整个京都的安全。我们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叶天终于将目光从苏沐雪身上移开，落在了秦晚脸上。
“调查？”他笑了笑，“你们想调查什么？调查苏家如何欺上瞒下，妄图窃取国运？还是调查钱家又是如何蛊惑苏家，把他们当枪使？”
秦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竟然连钱家都知道！
苏沐雪刚刚才把钱家抛出来当替罪羊，叶天在归墟底下，怎么可能知道外面的事？
除非……
除非钱家和苏家的图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股寒意从秦晚的背脊升起。
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这个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当成棋子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棋手！
“或者，”叶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想调查我？”
他看着秦晚，意有所指地说道：“秦博士，你们秦家钻研‘归墟’三百年，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到底是什么。”
秦晚浑身一僵。
秦家最大的秘密，被他一语道破！
“我再说一次。”叶天的耐心似乎用尽了。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苏沐雪身上。
“过来。”
这一次，苏沐雪不敢再有任何迟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和尊严。
她迈开已经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像是走向断头台一样，走到了叶天面前。
叶天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
他的手指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苏家大小姐。”
“你只是我的东西。”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的玉佩碎了，苏家的气运，也该到头了。”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所珍视的一切，是如何一点点崩塌，化为乌有的。”
“这是你，和你们苏家，欠我的。”
说完，他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转身就走。
苏沐雪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叶天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走向封锁区外。
那股压在所有人身上的无形力量，也随之消失。
龙武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拿起对讲机就想下令拦截。
“别动！”秦晚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秦博士？！”龙武不敢置信，“你要放他走？他刚刚袭击了我们！还带走了重要人犯！”
“他不是人犯。”秦晚摇了摇头，声音干涩，“苏沐雪，从现在起，是他的‘战利品’。”
她看着叶天闲庭信步般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龙队长，你立刻上报最高层。”
“就说……”
秦晚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归墟，认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