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少杰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赵鹏程也有些麻爪,还有些心焦。
不过没办法,他干的工作就是保安,这时候也不能变出来更好的工作,与陈少杰做交换。
挠挠头,“小哥,我也想弄点好工作跟你换,但,家里的情况就摆着了。
我真是心有余,力不足。要不,我再给你多加五十块钱?”
这,已经是赵鹏程最大的让步了。
那头萧振东已经与陈少杰做上了眼神交流,保安这个工作听起来还不错。
给别人兴许不好办,但若是给老丈人的话……
那就好办多了。
虽说腿上有点伤,可在萧振东三五不时的加料滋养下,那腿已经好的八九不离十了,来干保安,妥妥的,一点毛病都不带有。
“好说好说,那什么……”
萧振东、陈少杰还没给出答案,赵鹏程已经谄媚的,“要我说咱们也不要着急,冷静下来坐着慢慢聊嘛。
老婆子你还愣着干啥?赶紧的给这小哥俩倒点水,走这一路,也累了吧。”
赵鹏程的谄媚是有限度的,谄媚,而不献媚。
这个尺度的把握,啧!你就悟去吧!
知道这场交易自己不占上风,可若是陈少杰、萧振东不急着交换的话,那他们俩也没必要三更半夜往这儿窜。
这事儿,听着玄乎,其实有的商量。
想到这,赵鹏程的心,也踏实了不少,“来来来,咱们爷几个坐下慢慢聊。”
前脚刚坐下,身后就传来一道幽幽的,“聊什么?”
赵鹏程看着颓丧的儿子,眉头一拧,说出口的话,不由得,也重了些,“看看你这是什么样!”
儿子好好的,给自己整成这不人不鬼的样儿,说不难受是假的。
可,好好一老爷们儿,就这么被打倒了?
他很失望。
儿子实在是太脆弱了。
“知道的,你是跑了个娘们,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明天就要死了,你着急号丧呢!”
高大男人眉头也皱了起来,不说旁的,就这一点,就能窥见这爷俩是亲生的。
乖乖,这皱眉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爹!”男人的嗓音沙哑,“别这么说。”
“呵!”
萧振东在旁边看着,发现这爷俩对彼此都挺关心的。
只是,话在嘴边口难开。
再多的关系,到了嘴边就变成了硬邦邦的互相攻击。
啧!
这就是华夏的父子关系。
一绝。
“少跟老子说那些没用的玩意儿,”赵鹏程皱着眉,粗声粗气的,“这段时间,我也没少跟你说话,你哪句听了?
老子的话你不听,你就少管老子。”
男人疲惫的闭上眼,“爹,你要是真的为我好的话,那就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工作你自己个留着,犯不着为我奔走。”
说罢,他的视线,落在了萧振东、陈少杰的身上,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怀疑。
现在,家里能有一份工作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还挑三拣四,挑肥拣瘦的?
怎么看,怎么可疑呢。
“爹,我……”
“行了,现在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犊子,我不乐意听。”
赵鹏程看着儿子,真是没眼看,别开脸一摆手,“赶紧的进去把脸洗洗,胡子刮了,这邋里邋遢的,也好意思出来见客。”
男人被刺的说不上来话,叹息一声,去洗漱了。
赵鹏程见儿子出了门,苦笑一声,“二位,看见了吧?”
“那个工作,你是打算给他的?”
“对。”
陈少杰摸着下巴,感觉这里面有事儿,“他也是当兵的吧,既然退伍了,为什么没跟领导要个工作呢?”
“没要,当时,我大病一场,为了救命治病,只能把工作换成钱。”
说到这,赵鹏程的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儿。
若是可以的话,他宁愿自己死了,也想让儿子把日子给过顺当。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这条不值钱的老命被儿子花了大价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他要是一死了之的话,那成啥了?
只有懦夫,才会对面前摆着的困难叽叽歪歪,像是他这样的勇士,只会勇往直前。
什么撞了南墙疼不疼,撞了才知道。
再说了,好好一大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了?
南墙这玩意儿撞着疼,翻过去不就得了。
就非得这么死脑筋啊?
赵鹏程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可谁都不是圣人,再坚强,那困难摆在了脸上,也是愁人啊。
尤其是现在的邻居也不知道咋回事,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
说实在的,若是今天站出来说风凉话的是别人,赵鹏程还稍微能理解一二。
偏偏站出来的,是呲花牙。
心里的那个味儿,跟翻江倒海一样。
深深叹息一声,他开始打起了苦情牌,“不瞒二位,我们家,现在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了。
我儿子是因伤退伍,本来,那伤能给他换个体面、清闲,福利待遇都不错的工作,偏偏我不争气……”
“大叔,”萧振东觉着,这老头相处起来还行,不是那种小心眼子的人,干脆出言劝解了一句,“人活在世就有生老病死,并非人力能够更改。
这种事情谁都不想的,既然发生了,那咱们就大大方方的往前看,总是拘泥在过去也不是个事儿。
这件事情了,该翻篇就要翻篇,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用再提了,您觉着呢?”
赵鹏程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萧振东年纪轻轻的,能脱口而出这种话。
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再就是,办事困难,说话简单,上下嘴皮子一合,就能秃噜出来的,办起来,可就难了。
“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也能想到,只是想归想,落实起来也难,我家那儿媳妇……”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旁边站着的赵昭打断了,“爷,那不是咱家的儿媳妇了,也不是我娘。”
她年纪虽小,说出口的话却有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她盯着赵鹏程,一字一顿认认真真的,“她已经走了,就不是咱家的人了。
而且,就算是我爹的身体是好的,她也还是要走的。”
赵鹏程一开始没把孙女的话当成一回事,只是想着孩子一时接受不了亲娘抛弃自己远走他乡的现实。
没舍得骂,只是不轻不重的多说了两句,“去去去,上一边玩去,大人说话,跟你这个小孩子有何干?”
赵昭不肯走,认认真真的,“爷,我说真的,我那个娘走了,我还松一口气呢。
她要是再不走的话,迟早得给家里惹来大祸。”
“啥?”
赵鹏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里头,兴许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儿。
萧振东跟陈少杰也是有眼力劲的,见此抬脚就想走。
只可惜,他们起身的动作再快,也赶不上那小姑娘脆生生的话语快,“我爹一走就是一年,平时不着家。
我娘说她一个人过日子,怪没意思的,就跟隔壁的李叔叔好上了。”
萧振东:“……”
陈少杰:“……”
二人很尴尬。
眼观鼻,鼻观心,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赵家人。
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
苗婶端着水杯出来,闻言,在原地晃了晃,差点没站住,哆哆嗦嗦的,“昭昭,这话可不能瞎说,要是传出去,咱一家子都得跟着倒霉。”
“我没有瞎说,我娘觉得我是小孩,就算是看见了也看不懂,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从来都不避着我。”
赵昭认认真真的,“她跟隔壁老李那个王八犊子,还在我面前摸摸搜搜的,那就不是啥正派人。”
萧振东看着赵昭说话、做事的神态、语气,完全不像是小孩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苗婶感觉天都塌了,呢喃着,“啥?这、这都是啥事儿啊?”
“嗯,不止如此,他们还……”
这次描水的动作就比较快了,把茶缸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上手就捂住了昭昭的嘴巴,“好了好了,不要瞎说了,走,跟奶奶进屋去。”
那头,收拾好的男人,不知道啥时候进来了,见此,十分淡定的,“娘,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已经发生的事情,让孩子说吧。”
“嗯,”赵昭挣扎开,游鱼似的逃脱了苗婶的掌控,站在屋子正中央,“爹,娘虽然走了,但是你们俩还是结婚状态。
要我说,还是想个法子找个门路,把婚离了吧。”
男人认认真真的打量着自己的闺女,眸光,忍不住软了软,虽说孙婉不干人事,可,这留下来的孩子,却让他爱到了心眼里。
“怎么?你,不想叫她娘了吗?”
“不想,”赵昭小大人似的,“而且我那个亲娘很蠢,隔壁那个姓李的王八犊子也不是什么聪明人。
他们俩干的事情实在是太危险了,搞不好东窗事发了,要牵连咱家的。”
“什么事儿?”
“别别别!”
这下,就算是赵家人敢说,萧振东、陈少杰都不敢听了,嗖的一下站起身,一头都是汗,“我们说话要不稍微注意点?
我们俩大活人还在呢!别说了,我们这就出去,出去之后,你们该咋咋滴。”
“不怕,”赵鹏程一脸淡定,“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也不怕痒,爱咋咋地吧。”
一点秘密就能换来萧振东、陈少杰的信任、同情,也是合算的买卖。
至于体面?
在孙婉跟野男人跑路的时候,体面这俩字,就已经跟赵家无缘了。
儿媳妇已经跑了,难不成,这即将到手的工作,也跑了?
不可能!
在事情彻底尘埃落定之前,这俩人,别想着跑出自己个儿的屋子!
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来,”赵鹏程掉转头,对着孙女认认真真的,“说吧,那俩王八犊子干啥去了?”
“倒腾假票。”
一句话,直接杀死比赛。
陈少杰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好!
他想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在公安局站稳脚跟了,真是人在屋中坐,业绩天上来。
男人深吸一口气,颓丧啥的,全都没了。
一把将赵昭抱了起来,“爹的好闺女,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赵昭很依赖男人,抱着他的脖颈,“爹,他们俩把我当傻子看,有什么话,都当着我面儿说,压根不瞒着我的。”
“你个傻孩子,”苗婶到底是没忍住,吐槽道:“他们俩倒也没觉得错,若是你真的聪明的话,发现这事为什么不早跟家里说?
现在想起来说,黄花菜都凉透了。”
赵昭眼神闪烁,不吭声了。
她才不要早点说呢!
说了,谁知道后面有什么幺蛾子,她不喜欢这个娘,趁机换掉最好。
“娘,”男人还护着闺女,疲惫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再说了,昭昭只是一个孩子。
孙婉才是成年人,她对于自己在做什么,心里清楚的很,岂是咱们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苗婶深吸一口气,不再发表意见,只是眼睛发直,呢喃着,“冤孽啊,都是冤孽。”
赵昭的任务完成了,简简单单几句话,几乎要把天给捅个窟窿。
赵鹏程是真的发愁了,搓搓脑瓜,“淼啊,你说这事儿咋整?”
“离婚。”
赵淼垂眼,淡声道:“昭昭说的对,现在,只有离婚,才能让咱家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
“倒腾假票,”赵鹏程也是麻木的,“你说,她到底是哪里蹦跶出来的胆子啊?!”
“不知道,”赵淼对枕边人,确实不大熟悉。
他入伍早,这个婚事也是爹娘牵线,彼此之间,并没有多熟悉。
在他眼里,妻子脑子不太好使,迷迷糊糊的,却没有什么害人的心思。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蠢,比坏,还可怕啊。
挠挠头,“爹,要不,咱们先别想工作的事儿了,先把孙婉留下来的烂摊子给收拾好,再说那些个吧。”
“不行!”
赵鹏程骂骂咧咧的,“你知道啥叫事情的轻重缓急吧?这俩事儿,都很重要,就算是不吃不喝,也得给办了。”
掉转头,火力直接奔着陈少杰去了,“小伙子,你看,这工作还能不能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