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余的这下没辙了，可心里还抱着侥幸。
他到底是不了解王志，不知道这小子有多狠，身上已经背了好几条人命。
瞅着王志个头不高、小脸煞白的，就觉得他是咋呼人，顶多揍自己一顿出出气，还真敢把自己咋地了？
他拿起电话，开始给自己那帮老板朋友打，八里铺那边的关系挨个问。
打了一圈，也就凑了十万左右。
“十万？差他妈四十万呢！” 王志当时就火了: “操你妈的耍着我玩儿呢？接着打！差一个钢镚都不好使！继续打！”
小于子没办法，只能接着打电话。可他根本没真心实意借，心里还是笃定王志不敢真把他咋样。不就是挨顿揍吗，挨完也就完事了，还能真要他命不成？就这么磨磨蹭蹭，一直耗了四五个小时。
王志也不惯着他规矩，吃喝拉撒全得在眼皮子底下。
想拉屎想撒尿，都得在车边上当着面来，想跑门都没有。不当着面肯定不好使，别想耍花招。
这功夫赵红林那边电话一个劲打过来: “王志啊，啥事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了。”
“姐夫你别管了。” 王志直接把话撂这。“所有事我全推我自己身上了，跟你没关系。反正已经得罪他了，我还惯着他干啥？”
一晃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折腾了一宿，小于子零零散散也就凑了三十万左右。王志摇了摇头，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欠五十万，拿三十万肯定不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不管你找谁借，今天必须凑齐。”
这小子实在没辙了，拿起电话，直接给他领导的下属打了过去，没敢直接找他顶头上司。
“喂，大哥，是我。”
电话刚接通，左洪武在旁边赶紧拦：“王志，不能让他打这个电话！”
王志满不在乎。“没事，操他妈的，他愿意打就打，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整出啥幺蛾子。”
电话那头问：“咋的了老弟？”
“大哥，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小于子装起了可怜，“人家这边扣着我不让走，说钱凑不够不能走。我跟你说实话，我跟赵红林那边有点债务纠纷，之前在他那耍钱了，但我觉得他们出老千做我局，你看看能不能帮我过个话？”
这话刚说完，王志几步跨过来，一把就把电话抢了过去。“操你个血妈的，电话给我！”
小于子还急了：“王志！这是我领导！”
“是你爹也不好使！” 王志拿着电话 “喂” 了两声。“你好，我跟你说清楚，这事跟赵红林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小子操他妈的跑过来耍大钱，输了之后在赵老三那借了五十万。赵老三手里没钱，是从我手里拿的五十万给他用的。咋的，现在他钱还不上，我找他要账天经地义吧？”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也硬了。“你说话嘴上干净点，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管你是谁，我就知道你是六扇门的。” 王志一点没惯着，“但老铁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就是六扇门的，欠别人钱就不用还了？你要是想把事闹大也行，明天我就让他上新闻，我看看最后是你磕碜还是我磕碜！
这不是耍钱抽头的事，钱是我真金白银递到他手里的，一分利息我都没要，纯纯是借给他的。”
对方冷笑一声。“听你这意思，你知道我啥身份，还敢跟我这么说话？那你的意思是，少了五十万，这人你是不能放了呗？”
“哼，还真就放不了。” 王志语气硬得很，“老铁，你想让他接电话？我不让他接。你能给他凑钱，你就给他凑；凑不出来，明天他就上报纸。你是他领导是吧？你丢不丢人？有这么个熊样的司机，借人家五十万不给还有理了？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说完王志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他转手又给赵红林拨了过去: “姐夫，是我，小志。”
“小志啊，咋样了？”
“姐夫，刚才他给一个领导打电话了。我不管对方是谁，现在你就算八抬大轿把他送回去，也没用了，罪已经得罪下了。所以这五十万，差一个钢镚我都不能放他走！姐夫我的意思是，你直接把电话关机就完了，啥事都有我呢，我给你扛着，跟你一点关系没有。”
“行吧小志，你可千万别把事整太大了。” 赵红林叮嘱了一句，挂了电话。
这时候小于子脸都白了，盯着王志说：“王志，你真疯了？你知道我刚才给谁打的电话吗！”
“操你妈的，我不光疯，我还让你看看我更疯的一面！”
王志反手从后腰 “唰” 地一下就拽出一把大号卡簧刀，明晃晃的刀尖 “啪” 地弹了出来。
他心里也有数，钱没到手呢，不能真把人咋地。而且他也了解红林三哥，当年是大哥，但胆子不算大，不能给他捅破天的娄子。
他伸手一把薅住小于子的头发，把刀尖对着他的头皮，就露出一点点尖儿，贴着脑瓜皮来回蹭！
那感觉，就拿刀尖在你头皮上划来划去，不捅进去，但那股凉劲儿和恐惧感，从头皮麻到脚后跟。
拽着头发怼了几下，力道控制得准，捅不伤人，但那疼是钻心的，心理上的恐惧比身上的疼还熬人，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小于子当时就吓懵了: “王志！王志我求你了！我给你凑钱还不行吗！你要干啥啊！”
“你妈了个巴子的，反正已经得罪你了。”
王志咬着牙: “你那个领导就算来了，这五十万要是不给我拿过来，看不着钱，我就给你脑瓜子崩碎！我就在这荒甸子给你挖个坑直接埋了！我这人讲究，你跟我三哥好过一场，我不往死收拾你。但五十万不到位，我说到做到，指定给你脑瓜子打碎了！”
俩人就这么耗着等消息。
到这时候小于子心里也明镜似的，这五十万要是不拿出来，王志是真敢整死他。
赵红林这边接完电话，心里也做好准备了。那头领导的下属回去一汇报，领导当时就犯了难: “这事儿我咋说啊？你去处理一下吧，必要的时候提提我名字就行。”
“行领导，我知道了。”
下属放下电话，转手就拨给了当年长春市六扇门的二把手 —— 刘局。
刘局是从南关区一把手位置升上去的，他走了之后，老何才接的南关区一把手。
“喂，刘局啊，是我。”
“哎呀老铁，咋还给我来电话了？”
“跟你打听个事，咱们长春有个耍钱的叫赵红林赵老三，你知不知道这个人？”
“知道啊，咋的了，出啥事了？”
“是这么回事，上边一位领导跟我通完气了，他司机好像跟赵老三有点债务纠纷。我的意思是，领导都递话了，毕竟在你管辖范围内，你看看能不能给处理一下？”
“行，具体啥事方便说不？”
“具体啥情况我也不知道，估计咱家领导都不一定清楚底细，就是司机那点私事。你要不然给赵老三打个电话问问？”
“行，我知道了。”
刘局挂了电话，托中间人要来赵红林的手机号。
这时候都已经大白天了，大伙都知道赵红林那时候白天出来活动，晚上回监狱接着服刑。
那个年代也没人深究，不涉及自己利益，谁闲的没事管那闲事。
拿到号码，刘局直接给赵红林拨了过去。“喂，是赵红林不？”
“哎你好，我是赵红林，您是......”
“我姓刘，市局的副局，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知道，领导好！”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刚才上边一位领导给我来电话了，说你跟他司机有点债务纠纷、有点误会。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话我点到为止，这事该咋办，你心里应该有数吧？领导都亲自找你了，你处理一下吧。”
“领导，你知道这事具体咋回事吗？”
“我不需要知道咋回事。” 刘局语气挺淡，“咱们就是上指下派。人家领导没以公家身份找你，托我带句话，这就是给你留面子了。我们办事只看结果，过程我不在意。”
“刘局，咱俩也不是不认识，就是没太深交情。你要是不清楚情况，我跟你好好说说。那五十万不是他欠我的，是他在我一个好兄弟手里借的。借完钱还不上，我兄弟才找的他。所以这事吧，你找我，我也做不了主哇。”
“赵红林，你搁这跟我玩鹰呢？”
“领导，我真没骗你。真金白银五十万呐，都是天文数字了，我能拿这事忽悠你吗？”
“行，这样，你给你兄弟打个电话，问问他啥意思。”
刘局语气沉了下来，“赵红林，你是混社会的，是摆局子的，能混到这份上肯定是聪明人。这事咋整合适，你跟你兄弟沟通好了，再给我回电话。”说完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赵红林挂了电话，心里暗骂，就知道早晚会有官方的人出头。
他寻思来寻思去，拿起电话打给了南关区六扇门的一把手何大天。
当年何大天可不是一般人，跟道上的人都处得好，跟贤哥关系嘎嘎铁，跟梁旭东、赵红林关系也都不错。
当年梁旭东那联合置业的事，就是何大天给摆平的，按普通刑事案件处理的。
后来这事东窗事发，他也被扒了制服，进去蹲了三年。
赵红林把前前后后的事跟何大天说了一遍。
“你看，这本来就不是我的事。你帮我跟刘局说说，真金白银的钱，就算是我的事，他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啊。再说他那么大领导，传出去他司机耍钱欠五十万巨款不还，不也磕碜吗？丢的也是领导的脸不是？”
何大天听完琢磨了琢磨: “行了，我知道了。这事我直接跟刘局说不太合适，可不跟他说明白也不行啊。”
何大天硬着头皮又给刘局打电话: “刘局，这是关乎到领导脸面的事，我也是怕这些个流氓子不知天高地厚，把事捅大，到时候......”
刘局顿了顿，心说这事要是闹大了，五十万事小，领导脸面是大: “行，我这边先跟那边领导回一声。”
刘局拿起电话，直接给那边领导打了回去。“领导，我刚才跟赵红林通完话了。他那边意思是，这钱不是他的，是他兄弟放出去的，他做不了主。”
领导听完当时就火了。“行，没事，他赵红林这话没毛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五十万是吧？我操他妈的，我给他凑！但是我告诉你一句话，从明天开始，长春市一个混社会的流氓都别想存在！”
领导也是气到了，心说我这级别的人递句话，就算不欠钱你都得给我安排明白，现在真欠人钱，我打个电话这点面子都不给？
“没事，五十万给他！”
刘局赶紧在旁边劝：“领导，这事犯不上硬来，传出去磕碜。我估计赵红林就是吃准了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才敢这么较劲。毕竟真金白银欠人家的，还是耍钱输的，咱也理亏。实在不行，我给咱们长春混社会的小贤打个电话，看看他能不能从中调和一下。”
“行，你给小贤打吧。” 领导冷哼一声，“他要是也不给面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刘局放下电话，转手就拨给了贤哥。
他哪知道，小贤跟姓于的司机本来就有过节，压根不清楚这层恩怨。
“贤啊，是我，你刘哥。”
“哎刘哥，咋的了，这么闲给我打电话？”
“小贤，你现在跟赵红林赵老三关系咋样啊？”
“还行吧，说不上太近，也没矛盾。咋的了刘哥，找赵三有事啊？”
刘局就把前前后后的事跟贤哥说了一遍。
“小贤你听哥的，这事你必须得帮哥办。你平时没事总找我办事，天天求我这求我那的，哥好不容易求你一回，你不能不给哥面子吧？”
贤哥当时就有点犯难。“刘哥，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吧…… 我还真办不了，关键是那姓于的司机太不是人。”
“那不行，你必须给我办了！” 刘局直接把话撂死: “不然以后你也别找我办事了！”
(下集预告《小贤摆事(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