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跪在地上,咬死了之前的供词。
为首的细作叩头道:“大人明鉴,我等确实是东渊国主派遣的探子,奉命刺探大泽军情,绝无虚言。”
大理寺少卿道:“你们说自己是东渊人,可会说东渊话?”
那细作道:“小人会说一些,但并不精通,东渊话是官话,我们会说家乡土话。”
说着,说了几句方言,倒是有模有样。
牧星河坐在审案席上,目光在这五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他没有急着问话,只是对一旁的差役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差役领命而去,不多时,端了两个托盘上来。
一个托盘上放着东渊国的物品——一尊东渊海神像。
另一个托盘上则放着大泽国的物品,一把折扇,一方砚台。
牧星河道:“既然你们是东渊人,那就认一认,哪个是你们家乡的东西?”
五个细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同时落在大泽国的物件上,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至于东渊的海神像,他们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眼中毫无波澜,都是陌生感。
但为了不露出端倪,他们立刻收回视线,纷纷指向海神像。
“回牧大人,这正是我们东渊的东西。”
牧星河下了堂来,走到托盘前,指着海神像问道:“你们说这是东渊之物,可知道这是什么?”
其中一个细作犹豫了一下:“这是,这是东渊的神像。”
牧星河笑了:“答得不错,确切来说,是海神像,但东渊人见到海神像,是要跪拜的,不然便是违背了从小所受的信仰,你们五个却纹丝不动,这是哪门子的东渊人?”
五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中招了,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兵部和大理寺的几位大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牧星河负手走到五人身前,目光平静,却藏着寒意。
“我再问你们一句,你们到底是大泽人,还是东渊人?”
五人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却没有人敢开口。
牧星河也不急,对差役道:“去把他们五人的户籍调来,既然是在互市上抓到的,互市进出都有登记,查一查他们的路引是从哪个州府开具的,便知他们的来路。”
那五人听到路引二字,脸色彻底变了,知道他们已无路可逃。
“现在老实交代,还来得及,否则,死路一条。”刑部尚书赵世应冷冷说道。
为首的细作终于撑不住,伏在地上叩头不止。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等确实是大泽人,不是东渊人,只不过受人指使,才有此举。”
“噢,细说。”
对方似乎还在犹豫,但抬头对上三位主审冷冽的目光,浑身一抖道:“是,是有人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扮作东渊商人,在互市上刺探大泽军情,事成之后有重赏。”
大理寺少卿猛地一拍桌案:“放肆,大胆,是谁指使你们?从实招来!”
那细作哆嗦着道:“小人不知那人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是个武功高强的中年男子,他来找我们的时候蒙着面,出手阔绰,不过有一点,他给的银锭都是官府库银的成色。”
牧星河皱眉,这五个人明明就是宋瑞儿派出的心腹,他们说的话真真假假,就是为了不抖出驸马罢了。
大理寺少卿问:“那人让你们刺探军情之后,下一步要做什么?”
细作道:“他让我们把打探到的消息写下来交给他,还说,还说如果被抓住,就咬死了自己是东渊国主派来的细作,绝口不能提他半个字,否则我们的家人就别想活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主审官俱是了然。
这哪里是什么东渊细作,分明是有人故意设局,栽赃陷害,想要把火引到镇国公主的身上。
牧星河转身对其他主审拱手道:“各位大人,案情已经基本明朗,这五人并非东渊细作,而是受人指使冒充,其目的在于构陷镇国公主与东渊勾结,镇国公主是无辜的。”
他知道,这五个人不可能说太多了,他们家人的命,捏在宋瑞儿的手上,这一点是真的。
知道他们是假冒细作,镇国公主的嫌疑也就洗清了。
其他几位主审纷纷附和,心中都明白,此事到此为止。
何况背后是驸马,皇上真的希望驸马彻底垮台吗?
消息传到永嘉公主府时,宋瑞儿正躺在床上养伤。
每一次发作,都要休息半个月,才能勉强恢复。
吕德宁匆匆走进卧房,面色凝重,在驸马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瑞儿并不意外,既然在早朝上,皇帝下令重审,那么事情的发展,不会顺着他的意来。
但他还是有点紧张,生怕那些人鱼死网破,抖出自己来。
“怎么审出几人是假冒细作?”
吕德宁又把海神像的事情道出。
宋瑞儿攥住了拳头,深吸一口气。
牧星河,又是牧星河,他的能耐越来越大,翅膀越来越硬了。
调到刑部,更是处处坏他的事,如果不是有乔镰儿,牧星河他未必对付不了,但他是乔镰儿推到朝堂之上,为乔家保驾护航的助力,这就棘手了。
吕德宁道:“不过驸马放心,他们到底没有把驸马交代出来,毕竟,他们也怕家里人出事。”
宋瑞儿闭上眼睛,胸口缓缓起伏。
乔镰儿催动蛊虫的折磨还在其次,真正让他绝望的是,他精心布的局,每一次都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化解。
东渊细作案,他本以为至少能让乔镰儿惹上一身骚,结果不到两天工夫,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床板。
“乔镰儿,究竟要怎样才能杀得了你?我将不惜一切代价,不死不休。”
吕德宁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宋瑞儿看了他一眼:“说。”
吕德宁道:“驸马爷,每一次我们一有动作,镇国公主就会来催动蛊虫,这蛊虫,便是您最大的软肋。”
驸马爷和镇国公主之间的仇怨,已经是这辈子都不能调和的了,但眼下蛊虫一日不除,驸马爷就一日受制于人,再好的计谋也不好使。
宋瑞儿咬着牙根道:“我何尝不知?可经过那件事,卖官鬻爵查得严,我上哪儿再去弄几百万两银子来?”
吕德宁默然。
宋瑞儿眼里闪过一丝疯狂:“你亲自去无相山一趟,把老和尚请到府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