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会审的结果很快被呈送到御前。
皇帝看完奏折,只批了一个“阅”字,便搁下了朱笔。
对于皇帝来说,这件事,本身就没有让他的内心起多大波澜。
东渊小国,翻不起浪来,背后设局之人,倒是其心可诛,令他反感。
不过,既然五名假细作没有供出主使,再查下去也无意义,他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永嘉再怎么说,也是他的血缘至亲,静乐不像话,他不愿再失去一个永嘉了。
哪怕,永嘉同样令他很失望,但静乐身上背负的是投敌之罪,哪怕是为了对付乔镰儿也不可以,只是没有公布罢了。
乔镰儿脑海中便响起了空间管家的提示音。
“恭喜主人,此次击败对手宋瑞儿,功德分到账一百万。”
乔镰儿眼中闪过一抹讶然。
“一百万?这么多?”
空间管家道:“此次宋瑞儿设局东渊细作案,意在构陷主人叛国通敌,叛国罪乃十恶不赦之首,一旦坐实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主人化解此劫,功德分自然加倍。”
乔镰儿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宋瑞儿这个人,每次使坏都使在刀刃上,坏是真的坏,好用也是真的好用,到目前为止,从他的身上,她已经赚到二百万功德分了。
她靠在椅背上,心情舒畅得很。
“宋瑞儿啊宋瑞儿,想不到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福星呢。”
吕德宁快马加鞭,两天两夜,便赶到了无相山山脚下。
他一路上了山,叩响禅院的门,开门的是个小沙弥,一言不发将他引到院中。
老和尚正盘腿坐在一棵老菩提树下,手里捻着一串乌黑的佛珠,面对桌案,案上放着几个蛊盒,蛊盒里传来窸窸窣窣,到处乱窜的声音。
而老和尚眼皮半垂,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打盹。
吕德宁拱手行礼,直接说明来意:“大师,驸马爷派我来请您去京城走一趟。”
老和尚没有睁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驸马爷如今处处受制,官职丢了,银票也凑不齐,对本座来说没什么用处,本座可没兴趣去见他。”
吕德宁脸色一沉,压着火气道:“驸马爷如今受制,还不是因为你在他体内种下的蛊虫?若非如此,驸马爷只怕更上一层楼,你这秃驴——”
老和尚的眼睛倏地睁开,瞳仁中透出一抹阴冷的寒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径直剜在吕德宁的脸上。
吕德宁后背一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这老和尚看着慈眉善目,实则深不可测,心狠手辣,惹恼了他,自己恐怕连这座山都下不去。
吕德宁放缓了语气,拱手道:“大师息怒,是小的失言了,只是驸马爷如今实在不方便亲自前来,还请大师体谅,只要大师肯去京城见驸马一面,什么条件都可以提,驸马是很敬重大师,很需要大师的。”
老和尚重新闭上眼睛,手指慢慢地捻着佛珠,似乎在斟酌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阴郁而低沉。
“是吗?”
吕德宁心头一喜:“正是,驸马爷说了,只要大师肯走这一趟,一切都好商量。”
老和尚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像夜枭啼鸣,听得吕德宁头皮炸毛。
“哪怕是和恶鬼做交易?”
吕德宁心头猛地一跳,直觉告诉他这句话背后藏着极其可怕的东西,他不敢接这个话茬,只是含糊道:“大师说笑了,小的只是个跑腿的,做不了驸马爷的主,大师还是随小的去京城一趟,有什么话当面和驸马爷说便是。”
“驸马爷会好好招待大师的。”
老和尚站起身来,拍了拍僧袍上的落叶。
“也罢,本座在这山上待得也有些闷了,便随你走一趟吧。”
吕德宁躬身道谢,心头却七上八下。
“不过,本座受不了马匹的颠簸,需要准备一辆舒适的马车。”
吕德宁心想,这下子起码要十天才能赶到京城,但他不敢跟老和尚讨价还价,一边让人去准备马车,一边让人去写信。
老和尚大概是很少下山的,在路上动不动就要休息,吃住都挑着繁华一点的县城,一磨就磨了半个月。
宋瑞儿已经接到来信,他不着急,他正在养伤,等老和尚到了,他也差不多好了。
等吕德宁带着老和尚抵达公主府,看着门口那一队禁军护卫,心里犯起了难,驸马和公主都被禁足,外人不得随意进出,老和尚一个来路不明的僧人,如何能大摇大摆地进去?
若是惊动了禁军,报到宫里去,又是一桩麻烦。
他正琢磨着怎么跟守门的禁军交涉,一转头,身边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老和尚的影子?
吕德宁一惊,四下张望,公主府门前的长街上行人寥寥,不见老和尚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头,走到一名禁军面前问道:“方才与我同来的那个和尚,你们可看见了?”
禁军摇头道:“只瞧见吕管家是一个人来的。”
吕德宁心头一沉,这老秃驴果然有几分邪门的本事,光天化日之下说不见就不见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人请来,难道老秃驴在耍他,放他鸽子?
这要怎么对驸马交代?
他不敢声张,吩咐几个随行的护卫在附近找找,自己则快步进了府门,直奔驸马的住处。
推门进去,吕德宁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和尚正坐在大厅里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品着。
而驸马坐在他对面,看样子已经基本痊愈,偶尔会咳嗽几声。
吕德宁僵在门口,目光在老和尚和驸马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老秃驴,到底是什么来路?公主府守卫森严,门口还有禁军把守,院内还有暗哨巡逻,他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的?
不过人在就好,吕德宁深吸一口气,默不作声退了出去。
“驸马这气色,想必日子不好过啊,镇国公主催动口诀,怕不止一次了吧。”老和尚讥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