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站在林凡旁边,低声道:“这下面就是纸坞入口?”
林凡点头。
“对。”
四目道长握紧铜钱剑。
“那现在下去?”
林凡看着那片白纸水面,心里很清楚。
现在下去,就是入局。
可不下去,对方会把门彻底推开,先把镇上名册吃完。
他没有再等。
“下。”
九叔立刻道:“我先。”
林凡摇头。
“我先。”
四目道长皱眉。
“你又打头?”
林凡道:“纸坞是冲我来的。”
“我不先进去,它不会吐真东西。”
九叔看了他一眼,点头。
“你小心。”
林凡一步踏上白纸水面。
脚刚落下,那片纸面竟没有碎。
反而稳住了。
他心里更冷。
这说明,纸坞门口的纸面,是专门给活人走的。
只要名字还在,就能站。
只要名字丢了,人就会沉下去。
林凡低头看自己脚下。
没有半分晃。
他抬眼往前看,白纸水面尽头,果然有一条窄窄的纸道。
纸道一直往下延,通向黑暗里。
四目道长在后面低声骂了一句。
“这地方真够邪。”
林凡没答。
他已经看见纸道两侧,立着很多纸柱。
每一根纸柱上,都挂着一张名字。
有镇公所的周福。
有豆腐铺的王五。
有白天在桥边差点失名的韩舟。
还有很多他没见过的名字。
那些名字不是完全黑,也不是完全白。
一半浅,一半深。
像是还没彻底被吃完。
林凡眼神越来越沉。
这地方,已经吃过很多人。
只是任家镇大部分人还不知道。
九叔也看见了,脸色难看。
“这么多名字。”
林凡道:“这是纸坟。”
“白河桥底,不是门。”
“是坟口。”
四目道长眯眼。
“那纸坞呢?”
林凡抬头看向前方。
黑暗里,一座低低的白门正在显形。
门上没有牌匾。
只有一串字。
纸入无名。
门后有灯。
灯后有人。
林凡一步步走近。
每一步都很稳。
可他心里已经开始算。
白河桥、纸坞门、名柱、纸道。
这一套,已经搭得很完整。
青丹主的第六灯,终于要真正露面了。
可就在他离门还有三步时,门上忽然自己浮出一张白纸。
纸上只有一个字。
“凡。”
林凡眼神一冷。
这字不是别人的。
是冲他来的。
四目道长低声喝道:“别应!”
林凡当然没应。
可那扇白门却自己慢慢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一只纸手伸了出来。
纸手很白。
指节很细。
手心里,托着一张空白名帖。
空白名帖上,印着一个很浅的笔痕。
林凡。
门后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林凡,进来。”
“无名者,先入。”
林凡站在门前,眼神沉到了底。
他知道。
真正的纸坞门,开了。
林凡没有立刻接那张名帖。
他站在门前三步外。
脚下白纸水面很稳。
可门后的气息,却在一点点往外压。
九叔站在后方,桃木剑已经出鞘。
四目道长也握紧铜钱剑。
他们都看得出来。
这张名帖,不能碰。
一碰,就是入名。
纸名灯的路数,已经很清楚。
先让人看见自己的名字。
再让人承认。
最后把名字从人身上剥走。
林凡看着纸手掌心里的名帖,眼神平静。
上面那个“林凡”,笔痕很浅。
还没成。
这说明对方还没真正拿到他的名。
只是拼出来了。
用义庄账册。
用白河纸号名簿。
用纸人喊声。
一点点拼。
可拼出来的名字,终究不是他的本名之气。
只要他不认,就接不上。
门后声音再次传来。
“林凡,接帖。”
林凡没有答。
“不应纸声。”
四个字落下。
门后声音一顿。
那只纸手也僵在半空。
九叔眼神一亮。
这句规矩,在这里也能压住。
四目道长低声道:“成了?”
林凡摇头。
“只是压一息。”
他话音刚落。
纸手掌心里的名帖忽然自己展开。
上面的“林凡”两个字,开始渗出淡黑色。
下一刻。
名帖上又多了一行字。
“茅山林九座下大弟子。”
九叔脸色瞬间沉下。
它在补名。
单喊林凡没用,就补身份。
姓名。
师承。
身份。
这些都能帮纸名灯锁人。
林凡心里一冷。
纸名灯果然比前面几灯更细。
口灯借应声。
影灯借影子。
纸名灯则是借一切写在纸上的东西。
只要和一个人有关,它都能拿来拼。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门后声音又起。
“茅山弟子林凡,接帖。”
林凡抬手。
皓月阴阳笔浮在指间。
“名不外借。”
符气落下。
名帖上的“茅山林九座下大弟子”几个字,直接被压得发白。
纸手猛地一抖。
门缝里传出一道低沉闷响。
像是门后有东西撞了一下。
四目道长见状,立刻道:“打进去?”
林凡道:“不急。”
他看着门缝。
纸手还在。
名帖也还在。
这说明门后那东西,不是普通纸奴。
它能硬抗规矩。
最少也是纸坞里的主事之物。
林凡抬眼,看向白门上那行字。
纸入无名。
门后有灯。
灯后有人。
这句话很关键。
纸坞不是灯。
纸坞只是入口。
灯还在更后面。
人也在灯后。
林凡心里快速判断。
若现在一剑劈门,可能能破门。
但门后是什么,不清楚。
纸坞既然敢开门,肯定等着他动手。
他要先拆门规。
纸门能开,是因为它认为自己送出了门帖。
那就从门帖下手。
林凡右手皓月阴阳笔一转,在半空写下三个字。
“不接帖。”
这不是符。
是规矩。
纸名灯用门帖请名。
林凡就立规矩不接帖。
三个字刚成,门前白纸水面猛地一震。
纸手掌心里的名帖当场裂开一道口子。
九叔眼中闪过惊讶。
“临场立规?”
四目道长也看得愣住。
这可不是随口说话。
规矩能不能立住,要看你有没有看破对方的路。
没看破,就是空话。
看破了,才能压邪路。
林凡这一句“不接帖”,正好堵在纸坞门帖上。
太准了。
许成在后方更是心头震动。
他原本只以为,林凡那六规是提前想好的防范。
现在才看明白。
林凡真正厉害的,是能现场根据邪法变化补规矩。
这份反应,已经不是一般天师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