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林兰华他们在身后如何呼喊,那爷孙俩都不应,闷头大步走远了,头都不带回的,捡起布袋子,追了好几步的林兰华,颇有些无奈的站在坝子上,叹了口气,才回转到院里。
赵大娘刚还帮着林兰华招呼留人,这会儿见人走远了,拧眉看着林兰华,疑惑道:
“这是咋了?他们拿得啥啊?”
说得没头没脑的,她一直没弄明白,看着林兰华的眼里尽是迷茫。
见吴叔吴婶曾小牛他们也全都看着自己,林兰华手里还拿着捡起的布袋子,感受到里头铜钱的形状和分量,淡声道:
“没什么,大家都别站着了,快吃早饭该下田去了,”
其他人瞧出她不想说,都没有继续问,回到堂屋去继续吃早饭,心中各有猜想。
私下没人的时候,林兰华把事情一一和赵大娘讲了清楚,赵大娘才恍然大悟,
“难怪哦!”
听林兰华一说,在同王文才之前的说辞一结合,赵大娘全都明白了,瞧了眼面色沉稳的林兰华,心里头颇有些感慨,为人良善,见到这种事儿总忍不住帮把手,他们真是自愧不如,
赵大娘刚一听林兰华说的时候,首先就是心疼她花的那些钱,还担心王文才给的银钱不够抵账,一涉及到银钱的事儿,是心软也没了,怜悯也没了,满脑子只剩下银钱了。
林兰华却根本一点儿不当回事儿,捏着钱袋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感慨之后,赵大娘想到王老头一家,忍不住叹声道:
“也是可怜,一把年纪了,儿子儿媳一个都没剩下,拖着两个半大的孙子,哎呦...这日子该这么过哦!”
瞧他们穿的衣裳,还有精神面貌,就知道日子不好过。
家里没有个壮劳力,地里的活计全靠着爷孙三个,牲口也没有,耕地就只能靠自己一点点用锄头挖,或者借犁头来耕,
赵大娘完全能够想象到王小顺扶犁,王文才卖力拉犁的画面,青年人都扛不住的活计,王文才还一把年纪了,想想心里就十分不是滋味,真是临老临老了,一无所有。
而且拖着王小顺他们,人还真的不敢死,怎么着也得撑着活下去,照看他们长成才行。
“那他这病严重吗?能治好的吧!”赵大娘心里头忍不住为他感到担忧,
林兰华摇头道:“大夫说这病就算缓解了,以后也得慢慢调理,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人,就是折腾人,”以王家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多调理,而且他给了自己这些钱,后面还有钱去找大夫复诊吗?
一想这些,林兰华就有些头大,拿着那个钱袋子不知怎么办才好。
人各有命,全凭天意了。
手里的钱袋子十分陈旧,上面还有一股浓厚的锈尘味道,林兰华并不好奇里面有多少钱,完全没想打开,直接放进屋子里日常用钱的匣子里。
心里头想着以后用别的方式给王老头送回去,她想着就当是资助穷困人家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也是叫人开心的事儿,
正好王文才家的这个情况,确实需要帮助,而林兰华也负担得起这个开支,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林兰华拿着那些钱,心里也松快了些。
刚吃过早饭,黄大兄弟就结伴来了,随之一起的还有周成银,他从周大刚处得知消息,也跑来帮忙,林兰华没同他说客气话,赶着骡车拉上所有人一块儿往旮旯地去。
日头刚冒出点儿头来,他们就到了旮旯地了,张有林兄弟拎着撮箕已经到田里了,他们正扯秧苗的时候,林老爹、林长君夫妻和林长胜带着林安宇也来了。
全都站在秧苗地的位置,一时真显得人多势众,还多是壮劳力,
黄大、黄二、林父、林长君、林大嫂、林长胜、霍成、周成银、曾小牛、林安宇、张有林、张有财、吴叔、林兰华,足足有十四个人在地里忙活,
刚下田里来,大家伙干得都热火朝天的,嘴里还有说不完的话,你一眼我一语,林兰华听都有些听不过来,时不时的发出疑问和感叹。
“我们村那个张癞子,昨天和他家隔壁吵架,差点儿干起来?”
“为啥呀?”
“那个...张癞子家要砌了牲口圈,就想往隔壁扩两分地出去,他也是不会做人,招呼都不大,直接就扩出去,占了隔壁的地盘,圈了个围栏,人家一看,这能行吗?直接把他那围栏扯甩丢了,两家这就开始说嘴了,后面不知怎么就越说越不成样子,就吵起来了呗!”
“那张癞子这确实做得不地道,哪能招呼都不大,”
“就是啊,又不是自己的地,不说拿点儿东西上门,好好同人家讲,直接就码人的地,这谁心里能舒服啊?”
......
“我们村那个黄大虎,前不久给他儿子黄双双说上媳妇了,是请媒婆介绍的,女方呢...咋说,听说为人很是勤快能干,灶上手艺好,长得也还成,就是吧...身份有些...她亲爹是死了的,她娘带着她改嫁到双牛村,现在这算是她后爹,后爹前头那个留下个儿子,现在已经娶妻生子了,她娘嫁进来也生了个儿子,才四五岁吧,也算是在家里站住了脚跟。”
“听说后爹对这姑娘还成,后爹的大儿子不待见他们,这姑娘也是勤快,十岁这灶上活计就干得伶俐了。”
“哎呦,这能不勤快吗,一个女娃,又是后爹,不勤快点儿,人家还不生吞了她,估摸后爹一大家子都盯着她呢,哪敢不勤快啊,前头又有一个大儿子在,这后爹也不急儿子,若不然她娘若生下的儿子是一个独苗的话,日子还能好过点儿。”
“要我说,这种都娶进门了,好好对待人家姑娘,以后人家肯定也拿你当亲爹对待,虐待人家能得个啥?”
“哎,我们村从前就有一户人家,也是后爹,但是人家这后爹当得,连亲爹都要自愧不如了,真是当自己的闺女疼......”
......
一伙人边干活,边吹牛唠嗑,话根本说不完。
冒出头来的太阳,很快就被白云给遮盖住了,天气不冷不热,最合适干活,林兰华拔一会儿秧苗,就去弯腰插两行秧苗,交换着干活,腰肢不那么累。
他们一行来得早,人又多,一口气没歇,一直忙活到未时,把六亩水田都插好了秧苗,才赶着骡车回家去吃饭,
林长君他们也赶了骡车来,完全能够坐得下所有人。
一回去就听到赵大娘的说话声,带点儿埋怨,
“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兰华也是...大中午了还不带你们回来吃饭,我在家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菜都凉了,都饿坏了吧,快快,洗洗手吃饭了,菜我都热了一遍了。”赵大娘引着人去水缸边洗手,她放了个木盆在那儿,给众人舀水。
吴婶在灶房里忙活着热菜,锅碗敲得叮当响。
“唰唰唰...嘀嗒嘀嗒~...”
饭桌直接摆在院子里,椅子都早早搬好了,林长君一行随意擦干手坐下,端起碗,捡起筷子,就开吃了,赵大娘准备的饭菜,一如既往的丰盛,油水足,分量也够。
众人乒呤乓啷吃得满足,顺道说起了下午的安排,
“旮旯地那边要不了几个人了,咱们下午分开,兰华带人去张家大坡那儿的水田,我带几个人继续去旮旯地忙活,”
旮旯地赵大成家原本有六亩水田,后来买下了路边的两亩,总共有八亩水田,还剩下路边的两亩水田没插秧,林长君打算带四个人去继续忙活,加上他一共五个人,能种多少种多少,剩下的以后吴叔他们在自个儿忙活。
下午时间短了,他们五个人种两亩地有点儿够呛,但是林兰华他们在张家大坡还有四亩水田,九个人一下午也未必能忙完。
分好人,林兰华和林长君赶着骡车,各拉着一帮人出发了,下午又新增了成员,赵沐景、霍俊和吴婶,
全都跟着林兰华去了张家大坡的水田,霍成把自家的牛车也赶去了。
赵沐景两兄弟上午起得晚,人都不在家了,没赶上干活,在家捣蛋一上午,下午死活要跟着下地,一下到水田里,兴奋得不要不要的,被吴婶拘着,教他们扯秧苗,刚开始两个小家伙还小心翼翼,后面敷衍了事,扯断了几根,就被吴婶赶走了。
两人不死心,非要帮忙干活,又跟着林兰华跑去插秧,村里的孩子早当家,像他们这样小小年纪跟着干活的孩子,都是寻常,林兰华也不制止,而是仔细的教两个小家伙怎么插秧、插多深...
事实证明,他们只是年纪小,学得十分快,跟着林兰华插了几株秧苗,两兄弟就插得有模有样了,一人插一行,一个塞一个的快,比着在田里插秧,林兰华跟后检查了一遍,确实插得还不错。
“啪唧~!”赵沐景一屁股蹲坐在淤泥里,霍俊在一旁笑得直起腰,伸手指着他,笑得停不下来,
“快爬起来,呦~...衣裳裤子都脏了,”黄大看着摔倒的小家伙皱眉道,
赵沐景一点儿事儿没有,哈哈笑着双手撑着淤泥爬起来,连带着前胸也沾上不少黄泥,他自己也在那儿嘎嘎笑......
可惜两个小子热情来得快,消耗的也很快,没一会儿就干没电了,然后磨磨蹭蹭的开始摸鱼,插得也没那么好了,林兰华和其他的大人,鼓励了又鼓励,还是没有激起两人干活的热情,最后估摸林林总总插了一行,
林兰华见他们有气无力,应付了事,好笑不已,打发他们去玩了。
两个小家伙衣裳已经脏完了,矮墩墩的抬脚从淤泥里往岸边走,走这一截路的功夫,两人就拿泥巴丢人玩了,你砸我,我扔你的,玩成两个泥猴子,
霍成和林兰华见他们玩得高兴,呵斥了一句,就没有开口,随他们玩了,吴婶黄大他们就见不得两人玩得脏兮兮,嘴里不停的制止,还是起到一点儿作用,
两人走到田埂边,安分了不少,玩别的去了,四岁的年纪,林兰华他们也没指望两人干多少活,随他们在田埂边瞎玩,偶尔指挥他们跑前跑后的帮着拿秧苗,两个小家伙也兴高采烈,兴致勃勃的看田里谁的秧苗插完了,就哒哒跑去拿,
“漏了,漏了,一回少拿点儿,漏得到处都是,”扯秧苗的吴婶都没眼看了,哭笑不得的喊话。
赵沐景生猛的跑到秧苗地来抱了不少,边走边漏,吴婶叫都叫不住人,霍俊十分有眼色的跟在赵沐景的身后把遗漏的秧苗捡起来,一块儿给大人们送去。
“黄大叔,你要不要秧苗?”
赵沐景一直紧紧盯着插秧的人,见他们手里、身上的秧苗快没了,直接张嘴问,有时候人家不缺,他也先给他们补上,像两只勤劳的小蜜蜂,
可惜依旧是干不长久,很快他们就没兴趣了,玩起了别的。
张家大坡顾名思义,这就是一片山坡地,山坡上住得人家户多是姓张,大坡顶上还是一片茂密的树林,两侧也有不少树木,
林兰华他们买的水田靠近一侧的树林,因为临近山沟流水,林子里长了不少低矮的荆棘灌木,
正值立夏前后,山野中百花开放,野果丰饶,赵沐景两人在田埂边无聊了,手拉手跑去山林边玩了,
手都没洗就摘草丛里的野果吃,他们眼睛也尖,找到不少野果,野草莓、莲蘽、山莓,找到能吃的东西,两个小家伙像是偷腥的小猫,在林子里钻来钻去,根本停不下来,呜呼哇啦的叫着,欢声笑语。
“沐景,小俊,不能进去太深,在林边玩就可以了,别叫娘担心,”林兰华一边插秧,一边留意两个小家伙,
就算是临近村子也不是十足十安全,总是忍不住挂心。
“沐景、小俊~!”
“嗳~!”
隔一会儿见不到人,林兰华就喊一声,赵沐景两人应答了人,就又一窝蜂的跑进林子里,后面还给她带了从林子里摘的野山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