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无双:纨绔败家子

花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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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他往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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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府书房的灯没灭。

赵恒从凳子上弹起来,手拍在案面上。

“他要在皇帝汤药里动手?”

卫渊没抬头,手指在案面上画着什么看不见的线。

“不一定下毒。”

赵恒把手从案上收回来,盯着他。

“病人身边,少一碗药,多一床被,都能要命。”卫渊的手指停在案沿,“皇帝咳了大半月了,寝殿里炭火一重,痰就上来。冯吉值夜,手边的事太多了。”

赵恒把拳头攥了攥,松开,又攥上。

高明从门框边走过来,右臂吊着没动,脚步比平时沉。

“冯吉手里若有北仓钥匙,秦虎也在他线里。”

卫渊把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纸条上。纸条还摊着,“北仓不见天”五个字在灯火下发黄。

“一把钥匙,两条命。”

赵恒吸了口气,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靴底磕着地砖。

“太子现在是赌?”

“赌皇帝的命。”卫渊站起身,“怀仁巷被查,活口被扣,银路断了。他手底下的人熬不住,冯吉是他最后一张牌。”

赵恒停住脚。

“那咱们今晚——”

“三线。”卫渊从案角抽出纸,把炭笔拈起来,落下三个点。

“陆敬的禁军,柳家暗沟,哑女。”

赵恒凑过去看。

卫渊把第一个点画了条线往宫门方向延。

“禁军换岗的时辰,陆敬那头要挪。”

“他肯?”

“他不肯,秦虎死在北仓里,活口全断。”卫渊把笔搁下,“他比我还急。”

赵恒咬了下后槽牙,没吭声。

卫渊扭头看向门口。

“周成。”

周成从前院跑进来,在门口站定。

“去陆府。”卫渊从案上撕了条纸,写了六个字,折起来塞进竹筒里,递过去。“后门递,不见人。”

周成接过竹筒,转身就走。

赵恒伸脖子。

“写了什么?”

“今夜司礼监冯。”

赵恒把嘴闭上了。

灯芯爆了一声,火苗子矮下去。卫渊没去拨。他站在案前,手插进袖里,脚没动。

一刻钟。

王福从前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截竹筒,跑得喘。

“陆府回的。”

卫渊接过来,拧开盖子,倒出一张纸。

四个字。

禁军换岗,亥时。

赵恒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手掌拍在大腿上。

“成了?”

卫渊把纸烧了。火从指尖蹿上来,他松手,纸灰落进灯盏里。

“哑女。”

窗边没动静。卫渊抬头看了一眼,窗格上落了片树叶,没人。

瓦片上传来一声轻响。

哑女从窗外翻进来,脚落在地上没出声。

“柳家暗沟,你走过。”卫渊看着她,“今晚再走一趟。”

哑女点头。

“到铁栅前,看北冰库里头的动静。”卫渊顿了一下,“只看。不动手,不出声。”

赵恒从旁边炸了。

“看见秦虎还不救?”

卫渊没看他,眼睛盯着哑女。

“铁栅一响,冯吉先杀皇帝还是先杀秦虎?”

赵恒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把嘴张了张,合上,手指在刀柄上按了又松。

哑女从袖里摸出短刀,在灯下转了个面,收回去。

“如果秦虎还活着,在栅那边敲三下。”卫渊从袖里摸出那截竹管,“之前送进去的那个,他收了没有?”

哑女点头。

“那他撑得住。”

哑女从窗框上翻出去。瓦片响了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赵恒蹲在案边,手肘搁在膝上,脸往手心里埋了一下。

“那你呢?”

卫渊没答。他走到书房角落的柜子边,拉开下面那层抽屉。里头叠着一件旧衣,黑布短衫,袖口窄,下摆短到膝上。腕带搁在衣服上面,铜扣磨得发亮。

赵恒的头抬起来了。

“暗卫的衣裳?”

卫渊把外袍解开,搭在椅背上,把那件短衫抖开套上去。腕带从袖口绕进去,铜扣在脉口,紧。

赵恒站起来,一步跨到他面前。

“你不能去。”

卫渊低头系腕带,手指在铜扣上拧了一下。

“我得亲眼看冯吉把手伸到哪。”

赵恒的手抓住他肩膀。

“进了宫,出不来怎么办?”

卫渊把他的手拨开,抬头看他。

“出不来,你拿着铁盒去见皇帝。”

赵恒的手僵在半空。

“洗衣局外墙,我走过。”卫渊把腰带束紧,从柜子里摸出一双软底靴换上,“暗卫那年我跟着陆敬查过那段路,墙角有个豁口,人能过。”

高明从门框边直起身。

“我跟你。”

“你臂上有伤。”卫渊没回头。

“左手能用。”

卫渊停了一息,没拒。

高明从柱子后头拿出自己那柄短刀,别在腰后。右臂垂着,左手把刀鞘按了一下,紧了。

赵恒把牙咬得嘎巴响。

“那我——”

“你在府里等着。”卫渊转过身,看着他。“哑女的信号从暗沟传出来,你在外头接。北仓如果有变,你是最后一手。”

赵恒的拳头攥着,指节嘎巴响了两声。

“世子。”他的嗓子压下去了,粗。

卫渊走到案前,把铁盒的盖子掀开。断指还裹着布,搁在盒底。他把盖子合上,手指在盒沿停了一息。

然后他从案角抽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折了两折,纸角发毛。上头三个字,朱笔写的。

朕知道了。

赵恒看见那张纸,脚步顿住。

“带这个干什么?”

卫渊把纸折好,塞进袖里。

“必要时,能让陆敬动刀。”

赵恒的嘴张了张,把话咽回去。那张纸的来路他见过,皇帝亲笔的朱批,搁在卫渊手里,比令箭还好使。陆敬见了这个,不用等旨意,禁军的刀能当场出鞘。

卫渊把灯吹了。

书房暗下来,月光从窗格切进一条线,落在案角。

“走。”

高明跟在后头,两个人的脚步踩在廊下,没声。

赵恒站在书房里没动。他手按着刀柄,按了半晌,松开。走到案前,把铁盒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盒盖上的铜扣在月光里反着光。

更鼓从城南传过来。

亥时了。

---

暗沟的水没过脚面,凉得扎骨头。

哑女贴着沟壁往前摸,指头在砖缝上划过,数着步子。三十步。铁栅的横条撞在指尖上,锈味呛鼻。

她把身子压低,脸贴着铁栅的缝隙往里看。

里头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屏着气,耳朵贴上去。

水声。滴答的,从石壁上淌下来。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咳。

低哑,闷在喉咙底下,压了又压,没压住。

哑女的手指在铁栅上收紧,指节顶着锈铁,发白。咳声断了一息,又来了一声。比刚才重,带着痰音,往外拽得费力。

哑女把手从铁栅上松开,指尖在横条上敲了三下。

轻,短,匀。

栅后头的咳声停了。

安静了两息。

然后是声响。不是咳。是指节敲在石壁上的声音。三下。

一样的节奏。

哑女的手指在铁栅上停住,没再动。她把耳朵从栅条上挪开,后退半步,蹲在暗沟里,后背贴着砖壁。

秦虎活着。

她从袖里摸出那片碎瓦,在沟壁上刻了一道。短横旧暗记。

然后她转身,贴着沟壁往回走,脚步踩在水里,没出声。

---

洗衣局外墙。

卫渊的手指摸到墙角那个豁口,砖茬磨着掌心。他把身子侧过去,肩先过,腰跟着绞进去,脚蹬着墙根那块松砖,人从豁口挤出来。

高明跟在后头,左手撑着墙沿翻过来,右臂垂着没动,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没出声。

墙里头是条窄道。两边是洗衣局的矮房,窗全黑着,没人。浆水味从排水沟里冒上来,混着皂角的涩。

卫渊贴着墙根走。靴底是软皮,踩在石板上没声。

走了二十步,窄道尽头有道月亮门。门洞里透着光,不是灯光,是月光打在对面白墙上的反光。

卫渊在月亮门边停住,侧身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空的。地上晾着几匹布,被露水打湿了,搭在竹竿上往下坠。

院子对面是道长廊,廊下每隔十步一盏灯笼,灯笼里的火压得低。

长廊尽头,往北拐。

卫渊回头看高明。高明靠在墙根,左手按着腰后的刀柄,朝他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贴着院墙走,从竹竿底下穿过去,布角扫着卫渊的肩头,凉。

到了长廊边上,卫渊没走廊下,从廊柱外侧绕过去,踩着花坛的砖沿往北。

脚步压到最轻。

走了半盏茶工夫,前头的灯笼多了起来。光比刚才亮,打在地砖上,把人影拉得短。

卫渊停住。

前面二十步,是一道垂花门。门边站着两个人,内侍服色,手交叠在腹前,头微垂。

垂花门后头,就是寝殿的外院。

卫渊蹲在花坛后头,手指撑着砖沿。他的目光从垂花门上扫过去,落在门边那两个内侍身上。

左边那个腰上挂着铜牌。

牌面朝内,看不见字。但铜牌的形制他认得——司礼监的值牌,二秉笔以上才有。

高明凑到他耳边,气息压到只有一线。

“冯吉不在门口。”

卫渊的手指在砖沿上点了一下。

“值夜的不站门口。”

他的目光往垂花门里扫了一圈。门洞里透出暖光,寝殿的窗半开着,帘子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动。

帘子底下有人影。坐着的,侧对着窗。

卫渊把那个轮廓看了两息。身形瘦,肩窄,坐姿端着,手搁在膝上没动。

冯吉。

高明也看见了。他的左手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

卫渊摇头。

“不动他。”

高明的手松开。

卫渊从花坛后退了半步,蹲着往左侧挪。左边有条排水沟,沟沿贴着墙根,能绕到寝殿侧面。

他把身子压低,顺着沟沿往前摸。

走了十步,停住。

寝殿侧窗下面,搁着一只食盒。

食盒的盖子半开着,里头一只瓷碗,碗里的药汤还冒着热气。药味从窗缝里往外蹿,苦甘混着,和东宫偏房里那碗一样的味道。

卫渊的手指在沟沿上收紧。

窗里传来声音。不是冯吉的。是另一个内侍,嗓子尖,压着说话。

“秉笔,汤药凉了,该递进去了。”

冯吉的声音从窗那头传过来,不急不慢。

“等一刻。陛下刚合眼,这会儿惊了不好。”

卫渊的后背贴着墙根,手指在袖口的铜扣上按了一下。

等一刻。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偏西了,云层从东边压上来。

高明蹲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左手撑着地面,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卫渊没动。

他盯着那只食盒,盯着碗里的药汤。热气越来越少,药面子往下沉。

冯吉说等一刻。

一刻之后,那碗药会被端进去。

卫渊的手从袖口移开,伸进袖里,指腹碰到那张折了两折的纸。

朕知道了。

三个字压在指尖底下,纸面发毛,朱墨的味道早就散了。

他把手收回来,没抽出来。

窗里头又传来动静。脚步声,轻的,往这边靠。

卫渊把身子往墙根压了压,后脑勺贴着砖缝。

食盒被人端起来了。盖子合上,手指扣着提梁,往窗里收。

“秉笔,时辰到了。”

冯吉没接话。

脚步声往寝殿里头走,越来越远。

卫渊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一下。

高明凑过来,气息压在卫渊耳根后头。

“跟进去?”

卫渊摇头。

他从沟沿上撑起半个身子,目光顺着侧窗往里扫。窗帘被风掀了个角,里头的光暗了一度——有人把靠窗那盏灯拨矮了。

脚步声从寝殿深处传出来,不止一双。

卫渊把身子缩回去,后背贴着墙,手指在膝上没动。

里头的声音隔着窗帘透出来,闷,听不真切。卫渊侧着头,耳朵往窗缝那边靠了半寸。

“……陛下翻了个身,没醒。”

“药搁在案上,等陛下醒了再喂。”

冯吉的声音。

卫渊的手指在膝上收了一下。

药没喂。搁着。

等陛下醒了再喂。这话说给旁边内侍听。寝殿里头醒了没醒,全在冯吉一张嘴。

卫渊的指节往膝头压下去。

高明也听见了。他的左手从刀柄上松开,又按回去。

卫渊从墙根退出来,蹲着往回挪了三步,到了花坛后头。他抬起手,朝高明比了个手势。

拇指横着,往下压。

等。

两个人蹲在花坛后头,后背靠着砖沿,月光从头顶掠过去。云层越压越厚,月亮被吞了半边,院子里的光暗下来。

一刻钟过去了。

窗里没动静。

卫渊的膝盖蹲得发僵,他把重心换了条腿,手撑着地面。

窗帘动了。

有人从寝殿里走出来,踩着侧廊往外走。脚步轻,方向是垂花门。

卫渊侧头看过去。

冯吉。

他从侧廊走过,身形从灯笼底下掠过,腰上那块铜牌磕着衣摆,晃了一下。他没往垂花门方向去,在廊柱拐角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的窗。

然后他拐进了廊柱后头的暗道。

卫渊的眼睛跟着他,脚没动。

高明从旁边探出半个头,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卫渊抬手,指了指冯吉消失的方向。

那条暗道。

高明从花坛后头起身,猫着腰贴上去。卫渊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靴底踩着砖沿,没有声音。

暗道窄,两边是寝殿和侧殿之间的夹墙。顶上搭着半截雨棚,月光漏不进来,全黑。

卫渊把手贴在墙上,指尖顺着砖缝往前摸。脚底踩到什么东西,软的,布片。他没停,跨过去。

前面有光。

暗道尽头,一扇小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豆大一点灯火。

冯吉站在门里。

他的背对着门口,弯着腰,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在翻。金属碰着金属的声音,细碎。

卫渊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把身子贴在墙上。高明跟在他右侧,左手按着刀柄,没抽。

冯吉把手里的东西拣了一遍,挑出一把,攥在掌心。他直起腰,把灯吹了。

暗道里全黑了。

脚步声往门外走。

卫渊把呼吸压到最浅,后背往墙里嵌。

冯吉从他面前两尺远的地方走过去。袖子带起的风擦着卫渊的手背,带着药味和铜锈味。

脚步往暗道深处走了。

不是往寝殿方向。

是往北。

卫渊的手从袖里伸出来,在黑暗中朝高明比了个手势。跟。

两个人压着步子,跟在冯吉后头。暗道在夹墙里拐了两个弯,越走越窄,头顶的砖越来越矮,卫渊得弓着腰才不磕着头。

脚底的砖变了。不是地砖,是石板。潮的,踩上去往下滑。

空气里多了股味道。水腥气,混着霉味。

地底。

冯吉在往下走。

卫渊的手指在袖口按了一下,铜扣硌着脉口。另一只手伸进袖里,指腹碰着那张纸。

朕知道了。

他没抽出来。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息,松开。

前头的脚步声停了。

金属碰着金属。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锁开了。

冯吉推开什么东西,铁门轴发出一声涩响,从暗道深处传上来,闷。

卫渊停住脚。

他蹲下来,手掌按在石板上。石板底下有震动,从前方传过来。铁门推开之后,里头有回声。空的,大的。

北仓。

高明蹲在他旁边,呼吸压着,左手的指节发白。

冯吉的脚步声往铁门里走了。

卫渊没跟。

他从腰后摸出一截细绳,在暗道的墙缝里找了个卡口,把绳头塞进去。绳子垂下来,贴着墙根,不显眼。

记号。

他站起身,退了两步,把手搭在高明肩上,往回走的方向推了一下。

高明懂了。两个人沿着来路退出暗道,脚步比来时还轻。

出了暗道口,月光已经全没了。云压着天,院子里黑,伸手看不清。

卫渊站在廊柱边,把腕带上的铜扣松了松,手腕上勒出一道红痕。

“他进了北仓。”高明的声音压在齿缝里。

“半夜离开寝殿,带钥匙进北仓。”卫渊的手从袖口收回来,“不是去看秦虎。是去拿东西。”

高明沉默了一息。

“拿什么?”

卫渊没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寝殿方向,窗帘垂着没动,里头的灯还是矮的。

皇帝还睡着。

冯吉不在。

药搁在案上,没人喂。

卫渊把那张纸从袖里抽出来,捏在指尖。纸面在黑暗里看不见字,但他的指腹摸得到朱墨干透之后的凸起。

“走。”

高明跟上来。

两个人贴着墙根往洗衣局方向退。走到月亮门的时候,卫渊停了一步。

远处传来更鼓。

五更了。

天快亮了。冯吉还在北仓里。

卫渊把那张纸塞回袖里,手指在袖口攥了一下。

“回去。叫赵恒把人备好。”

高明没问备什么人。他从月亮门翻出去,左手撑着墙沿,动作比来时利落。

卫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

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翻过墙,落在洗衣局外的窄道里,靴底踩着湿石板,脚步往巷口压过去。

身后的宫墙高耸着,把所有的灯火都挡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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