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黄沙岭。
夜色如墨,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沙门寨子依山而建,夯土围墙被风蚀得坑坑洼洼,寨门上挂着两盏快被吹灭的油灯,昏黄的光在风里晃得像鬼火。
寨子正门外,沈连山带着沈家两个族老,外加刘家四个子弟,一共七人,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墙根底下。
沈连山手里拎着根齐眉铁棍,往地上重重一顿,声如洪钟:“沙通天!滚出来受死!”
寨墙上立刻冒出十几个脑袋,紧接着号角呜呜吹响。
不到半盏茶工夫,寨门大开,沙通天带着三个天武境长老冲了出来。
沙通天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弯刀,一见沈连山就咧嘴笑了:“沈连山?你沈家什么时候给天鉴司当狗了?你们家主脑壳被驴踢了?”
很显然,沙通天已经得到了不少有关天鉴司的事。
沈连山也不恼,铁棍一横:“废话少说。你沙门给宗门会当钉子,今天拔的就是你。”
沙通天嘿嘿一笑,回头扫了一眼自己身后三个长老,又看了看沈连山带来的这点人,七个对四个,人数占优但修为参差,天武境后期就沈连山一个,他这边沙通天自己也是天武境后期,另外三个天武境中期,真打起来不亏。
“沈连山,你老糊涂了。”沙通天弯刀一举,“弟兄们,先剁了这老东西,天鉴司那边反应不过来!”
沙门三个长老齐齐暴喝,灵力鼓荡,跟着沙通天就冲了上来。
沈连山也吼了一声,铁棍抡圆了迎上去。
两边轰地撞在一起。
沈连山铁棍横扫,沙通天弯刀斜劈,金铁交鸣声炸得人耳朵疼。
沈家两个族老缠住沙门一个长老,刘家四个子弟结成小阵顶住另外两个,一时间寨门前打得飞沙走石,黄沙岭的砂砾被灵力激得漫天乱飞,打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打了约莫二十来息,沈连山渐渐露出“疲态”,铁棍招式慢了半拍,沙通天眼睛一亮,弯刀猛地加速,刷刷刷连劈三刀,逼得沈连山连退三步。
“老东西,不行了吧?”沙通天狞笑一声,弯刀高举过顶,灵力灌入刀身,刀锋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劈头盖脸就要往下剁。
沈连山等的就是这个。
他脚下猛地一蹬,铁棍往地上一杵,整个人借力弹起半丈,同时嘴里大吼一声:“撤!”
沈家两个族老和刘家四个子弟听到这声,二话不说扭头就跑,撒丫子就往东边干河道方向窜。
沙通天一愣:“追!别让他们跑了!”
沙门三个长老带着寨墙上下来的二十多个弟子呼啦啦就追了出去。沙通天自己跑在最前面,弯刀还在发光,嘴里骂骂咧咧:“沈连山你个老怂包——”
他骂到一半,脚底下突然“嗡”地一声。
干河道里陡然亮起一圈一圈的阵纹,困阵盘被踩中了。
方圆三丈内空气陡然凝滞,沙通天和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长老脚底像踩进了泥沼,灵力运转猛地一滞。
“有埋伏!”沙通天脸色大变,弯刀疯狂劈砍阵壁,阵纹晃了晃,但他天武境后期的灵力确实猛,两刀下去困阵盘就裂了。
可就在他劈碎困阵的这一瞬,后山隘口方向传来了杀声。
刘曜带着刘家四个人,从后山隘口冲进了寨子。
寨子里留守的弟子本来就不多,主力全被沙通天带出去追沈连山了,后门几乎是敞开的。刘曜一杆长枪挑翻两个岗哨,顺风放火,把沙门后寨的粮仓和药库点了。
火光一起,前头追出去的沙门弟子全慌了,回头一看寨子烧了,阵脚顿时大乱。
这时候沈连山也不跑了,带着人扭头杀了回来。
赵家的人从外围两侧包抄上来,赵德贵骑着一头金睛驼,带着族中五个天武境和二十多个精锐子弟,把沙门弟子往外逃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孙家的阵法师又在干河道两翼补了两道绊阵,沙门弟子慌乱中踩上去,摔得人仰马翻。
沙通天目眦欲裂,弯刀狂舞,劈开第二道困阵,冲着沈连山就扑了过去:“沈连山!老子跟你拼了!”
沈连山这次不装了,铁棍一抖,棍身灵纹亮起,天武境后期的灵力全开,迎头一棍砸下去。
沙通天举刀一架,“铛”的一声巨响,弯刀崩出个豁口,沙通天虎口震裂,整个人往后退了七八步。
“你刚才装的?”沙通天满脸是血,眼珠子通红。
沈连山咧嘴一笑:“怎么说我也比你多修炼数十年,你还真以为自己所向披靡了?”
沙通天咬牙,弯刀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浑身灵力暴涨,显然是要施展秘法。
可他印结到一半,寨子后头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掠了过来。
是秦乾。
秦乾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天鉴司的督鉴,姓卫,天武境后期的修为。
原先是一名散修,两年前刚加入的天鉴司。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秦乾这次专门把他带来了。
卫供奉身形瘦小,穿一身灰扑扑的袍子,手里连兵器都没有,就这么空着手,从沙通天侧后方贴了上去。
沙通天感知到危险时已经晚了。
卫供奉一掌拍出,掌风不大,甚至没什么花哨的灵光,就这么轻轻按在沙通天背心。
“噗——”
沙通天整个人僵住,低头一看,胸口鼓起来一块,又瘪下去。
他张了张嘴,血沫子从喉咙里往外冒,弯刀“哐当”掉在地上。卫供奉抽掌,往后退了一步,连口气都没喘。
沙通天向前栽倒,脸埋进黄沙里,再没动一下。
沙门三个长老见状魂都吓飞了,哪还有心思打,扭头就跑。刘曜从后寨杀出来,长枪一横堵住一个,沈连山追上去一棍砸翻一个,剩下那个被赵德贵的金睛驼一口咬住大腿,直接拖了回来。
寨子里的沙门弟子更不用说了,主心骨一死,大半跪地投降,少数几个想翻墙跑的,被孙家提前埋在外围的困阵接二连三地罩住,赵家的人上去拿绳子一串,跟串蚂蚱似的。
从开打到结束,不到两刻钟。
沈连山把铁棍往地上一杵,呼哧呼哧喘气,回头看了看沙通天的尸首,又看了看正在擦手的卫供奉,吞了口唾沫,小声跟自家两个族老嘀咕:“秦司主手底下随便拎个灰袍老头就这么猛,咱得亏是站对了边。”
刘曜带人清点寨子,从沙通天的库房里翻出两箱灵石、四箱丹药、一堆功法残卷,还有沙门跟铁剑门往来的传讯玉简。刘曜把玉简单独收好交给秦乾,秦乾扫了一眼,笑了:“铁剑门让沙门盯住黄沙岭商道,每月供灵石十万。这东西回头给铁剑门送过去。”
刘曜没反应过来:“送过去?”
“送过去。”秦乾把玉简揣进袖子,“让他们知道沙门怎么没的。”
三天后,青峰寨。
青峰寨地势确实险,上山只有一条栈道,两边悬崖峭壁,寨主赵天彪天武境后期,手底下三百人,虽然修为参差,占了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