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寨的寨主赵天彪是在夜里被火光惊醒的。
他披甲提刀冲出卧房时,后寨崖壁已经烧成了一面火墙。
枯藤老树烧得噼啪作响,火舌借着山风往上卷,浓烟滚滚灌进寨子,三百多号散修乱成一锅粥,拎着水桶的、抱着铺盖的、光着膀子找不到鞋的,满寨子乱窜。
赵天彪连砍了两个从他身边跑过去的逃兵,才把局面勉强稳住,扯着嗓子吼:“后寨救火!前寨给我守死了!这火烧不上来!”
火确实烧不上来。秦乾没打算靠一把火烧死三百人,他只需要这把火把赵天彪的魂勾到后寨去。
前寨栈道那头,沈连山带着沈家三个天武境、刘曜带着二十个刘家精锐,已经贴着栈道两侧的崖壁摸到了寨门底下。
赵天彪前脚带人往后寨跑,沈连山后脚就动了手。两根铁棍同时捅进寨门门轴,咔嚓一声,两寸厚的铁皮木门被撬得往里倒。
刘曜一马当先冲进去,长枪横扫,寨门洞里四个守卫还没看清人影就被枪杆抡在太阳穴上,齐刷刷栽倒。
“天鉴司办事!跪地不杀!”刘曜吼了一嗓子,身后二十个刘家子弟齐声重复,声浪顺着寨墙滚过去,前寨的人本来就没什么战心,一听这名号,当场扔了兵器蹲了十几个。
赵天彪在后寨正指挥救火,听见前寨杀声震天,心里咯噔一下。
他转头就要往前寨冲,刚跑出两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卫供奉是从后山悬崖正上方落下来的。
赵天彪也是天武境后期的人物,感知不弱,风声响起的瞬间他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从天而降的一脚。
卫供奉脚尖点地,踩着赵天彪刚滚开的位置,地面轰地陷下去一个半尺深的脚印坑,碎石崩了赵天彪一脸。
赵天彪翻起身来,鬼头刀横斩,刀风卷着火屑劈向卫供奉腰肋。
卫供奉侧身一让,刀锋贴着他衣袍过去,割开一道口子,但没伤到皮肉。
赵天彪心中一喜,以为对方不过如此,鬼头刀舞成一片刀幕,刷刷刷刷连劈七刀,一刀比一刀狠,灵力催得刀身发红。
卫供奉在刀幕里左挪右闪,身法跟闲庭信步似的,七刀全落空了。赵天彪第八刀举过头顶时,卫供奉不躲了,左手探出去,五指扣住了赵天彪持刀的手腕。
赵天彪挣了一下,没挣动。再挣一下,手腕上跟箍了个铁箍似的,骨头都咯吱响。
卫供奉右手抬起来,一巴掌扇在赵天彪左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赵天彪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一圈,嘴里飞出去三颗牙。他眼前金星乱冒,还没站稳,卫供奉又反手一巴掌抽在右脸上,这下赵天彪直接飞出去两丈远,后背撞在寨墙上,砸出一片蛛网裂纹,鬼头刀脱手插进土里。
“绑了。”卫供奉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跟在后面从悬崖爬上来的几个人说道。
赵天彪被拎到前寨旗杆底下的时候,寨子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前寨被沈连山和刘曜从里面捅穿,后寨的火被赵德贵带着灵兽群从侧面截断——金睛驼驮着赵德贵直接撞穿了后寨栅栏,五头灵兽跟在后面冲进去,见人就扑,散修们被兽群赶得往前寨跑,正好撞上刘曜的枪阵。
刘曜也不杀人,枪杆子专往腿上扫,扫倒一个赵家子弟上去拿绳子捆一个,配合得跟排练过似的。
孙茂才带人堵在外围栈道口,但凡有翻墙跑出来的,拍一个困阵盘罩一个,一罩一个准。
三百多散修,死了不到十个,剩下全被圈在前寨空地上蹲着,黑压压一片。
“有的事,既然做了,就要付出代价。倒向宗门会你获得了利益,现在是你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赵天彪梗着脖子还想嘴硬,秦乾已经转身走了,对卫供奉摆了摆手。
卫供奉走过来,一掌拍在赵天彪天灵盖上。赵天彪脖子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沈连山蹲在旗杆底下抽烟杆,看着赵家子弟一箱一箱往外搬灵石,忽然扭头问刘曜:“小子,你怕不怕?”
刘曜正在擦枪头上的血,愣了一下:“怕什么?”
“卫供奉那两巴掌。”沈连山吐了口烟,“我天武境后期,他拍赵天彪跟拍苍蝇似的。哪天秦司主说咱沈家也得挨这么两下——”
刘曜沉默了一会儿,把枪往地上一杵:“所以我爹让我先出人后分利。沈老,你猜秦司主为什么让咱们四家一块儿来打?”
沈连山不说话了,闷头抽了两口烟,把烟杆往鞋底上一磕:“得,回去跟我那几个孙子说,好好给天鉴司卖命,别耍心眼。”
当天下午,四个家族的人被叫到青峰寨前寨议事厅。
秦乾把地图一铺,朱笔在铁剑门三个字上重重圈了个圈,“下一个,铁剑门。”
铁剑老人在得知此事后,天鉴司的人已经到了他山门底下。
他当时正在喝茶。
铁剑门建在燕云城北一百二十里的铁脊山上,山势如刀背,两侧峭壁如削,只有一条盘山石阶通到正门。
铁剑老人经营此地四十余年,自认固若金汤。更别说玄阴谷和伏波山庄左右呼应,三家传讯阵法互通,一家挨打,另外两家半个时辰内就能赶到。
所以当他听见山门外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时,第一反应是哪个弟子炼丹炸了炉。
第二声巨响传来时,整个铁剑门都晃了三晃,茶碗从桌上滑下去摔了个粉碎。
铁剑老人霍然起身,灵识猛地铺开,脸色瞬间铁青:山门没了。
正门那道两丈厚的铁木寨门,连带着半面石墙,被人一巴掌拍成了碎渣。
碎石滚落山崖的轰隆声还在山谷里回荡,烟尘中,一个灰扑扑的瘦小老头正慢悠悠地把手收回去,还掸了掸袖口上的灰。
卫供奉。
铁剑老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找死。”
他抓起佩剑冲出门去,身后呼啦啦跟上两个长老和百来号弟子。
等他看清山门外的阵仗,脚步猛地一顿。
石阶底下的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沈连山扛着铁棍站在最前头,身后沈家三个天武境、五十个披甲子弟,个个灵力鼓荡。
刘曜领着二十个刘家精锐列了个箭头阵,长枪寒光闪闪。
赵德贵骑在金睛驼上,身后五个天武境和二十多头灵兽,兽吼声连成一片。
孙茂才带着四个阵法师,已经在石阶两翼的地面上埋好了阵盘,灵纹隐隐发光。
再往后,是天鉴司的人。修为最低的,都是天武境初期。
秦乾站在正中,负手而立,抬头看着山门方向,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铁剑老人心沉到了底。这阵仗,比他预想的多了三倍不止。
“铁剑老人。”秦乾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楚,“你们铁剑门在外的据点,我让人一个时辰内全拔了,你看看北边。”
铁剑老人猛地转头,北边山脚下,三道烟柱冲天而起,那是铁剑门三个最大的据点。
他眼角抽搐了一下。
“东边两个也点了。”秦乾继续道,“西边那两个我留了人看着,你没机会了。”
铁剑老人深吸一口气,到底是天武境后期的人物,心性稳得住。
他冷笑一声:“秦司主好手段。可你就这些人,想啃我铁脊山?我山上三百弟子,天武境七个,老夫天武境后期,你——”
“卫供奉。”秦乾偏头喊了一声。
卫供奉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整个人从石阶底下到了山门正前方,中间那百来级台阶跟没走一样。
铁剑老人瞳孔猛缩,他连对方怎么动的都没看清。
卫供奉抬起头,那张平平无奇的老脸上露出一丝近似于困倦的神情:“出手吧。我赶时间。”
铁剑老人不再废话,佩剑出鞘,剑身泛起一层青白寒光,铁剑门祖传的寒铁剑诀全力运转,周身灵力暴涨到极致,天武境巅峰的气势全开,山门前飞沙走石,连石阶两旁的铁松都被压弯了腰。
他身后两个天武境长老也齐齐拔剑,三道剑光并成一片,朝卫供奉绞杀过去。
卫供奉没拔兵器,他就抬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