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闫拓在西北之地的根基之一，铁门关的防备自然不会弱。
即便后来闫拓控制了大半的西北之地，对西北三镇之一的铁门关依旧很重视。
正因如此，闫拓在铁门关安排了不少心腹。
安陆，便是其中之一。
作为铁门关的主将，铁门关内也只有那位太守才能在话语权上和安陆抗衡一二。
很快，秦乾就带着黄辕他们来到了铁门关的入口。
门口排着两列长队，商旅、百姓、马帮，人声嘈杂，却井然有序——因为两侧各站着十名披甲执锐的士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入城的人。
秦乾勒住马缰，目光从城垛上密布的弩机孔洞扫过，又落在门洞两侧那两扇厚重的铁门上。
“什么人？下马受检！”一个伍长模样的汉子横戟拦在前头，声音粗哑。
秦乾翻身下马，身后几个随从也紧跟下来。他递上通关文牒，那伍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打量了他几眼，正要挥手放行——
“慢着。”门洞阴影里走出一个文吏模样的中年人，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是能照进人心里去，“这几人面生得很，伍长，你可查清楚了？”
伍长一滞，文吏已走到秦乾面前，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枚不起眼的玉佩上：“阁下从何处来？到铁门关所为何事？”
秦乾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令牌，只一亮，又迅速收回。那文吏脸色微变，方才还冷峻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审慎。他退后一步，拱手道：“原来是安将军的客人，失敬。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近日关内风声紧，太守那边盯得严，还请阁下入城后莫要声张。”
秦乾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文吏挥手示意，伍长虽面带疑惑，却立刻让开了路。
秦乾策马穿过门洞。
门洞深长，足有数丈，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映得他的影子忽长忽短。
出了门洞，眼前豁然开朗——铁门关内竟是一座不小的城，街巷纵横，兵营、粮仓、校场一应俱全，远处还有一座高耸的烽火台，台顶浓烟袅袅。
他正打量间，一队骑兵从斜刺里驰来，为首的校尉勒马停在秦乾面前，目光锐利：“可是秦公子？”
秦乾点头。校尉翻身下马，抱拳道：“安将军已在府中等候。请随我来。”
校尉引着秦乾穿过几条街巷，越往里走，盘查越密。
每隔百步便有岗哨，暗处还藏着弩手。秦乾注意到，那些士卒见到校尉的腰牌后便立刻放行，但目光始终警惕地盯着他身后的随从。
终于，一座青砖黑瓦的府邸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只一个“安”字，笔力遒劲。
府门两侧各站四名亲卫，腰挎长刀，目不斜视。
校尉在门前停下：“将军请秦先生单独入内。”
秦乾吩咐随从在外等候，独自跨进了门槛。
“秦公子。”安陆来到秦乾面前，微微躬身，抱拳说道。
“闫拓倒是挺看重你的，这么重要的位置都交给你了。”秦乾说道。
要知道原先的安陆，只是依附于闫拓，为闫拓做事的凝血境之一。
若非安陆本就是凝血境中的高手，再加上手底下有不少人，也不一定能得到闫拓重用。
随着闫拓在西北之地站稳脚跟，安陆他们的地位水涨船高，全都成了手握大权的存在。
安陆侧身引秦乾入内堂，穿过前厅，屏退左右。
内堂不大，陈设简朴，墙上挂着一幅西北舆图，几案上堆着军报。安陆亲自掩门，转身再拜：“主人远来，属下未能出迎，请主人恕罪。”
秦乾摆摆手：“你在闫拓眼皮底下做到主将，已是不易。这些虚礼免了。”
安陆这才起身，给秦乾斟茶。茶是粗茶，水却滚烫。秦乾抿了一口，问：“铁门关如何？”
安陆压低声音：“明面上一万守军，太守周冲掌粮草、民政，属下掌兵。但周冲是闫拓妻族，近来又来了个监军，叫赫连术，是雪原宗的人，说是协防，实则监视……”
“你的意思是闫拓对你起疑心了？”
“主人误会了。”安陆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闫拓此人，疑心虽有，但还不至于对我起疑。毕竟我安陆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差错。铁门关的主将之位，他交给我，便是信我。”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问题出在雪原宗身上。”
秦乾放下茶盏，示意他继续说。
“雪原宗这几年扩张得极快。”安陆低声道，“闫拓当年起事，借了雪原宗的势，如今虽然坐稳了西北，可雪原宗的人却像藤蔓一样，顺着他的根基往上爬。赫连术是三个月前来的，名义上是闫拓点头允准，但实际上是雪原宗自己先派了人来，闫拓只是事后补了道文书，顺水推舟而已。”
秦乾目光微凝：“你的意思是，闫拓压不住雪原宗？”
安陆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西北三镇，铁门关是门户，另外两镇也各有雪原宗的人入驻。名义上都是‘协防’、‘监军’，但这些人来之前，闫拓根本不知情。是雪原宗先派人到了关下，拿着宗门法旨，说是助闫拓守城。闫拓若拒绝，便是得罪雪原宗；若答应，便是默认了他们在军中的存在。”
“所以闫拓选了后者。”秦乾道。
“是。”安陆道，“赫连术此人，修为在凝血境巅峰，他带来的人，个个都是好手。名义上归我调遣，实际上……我调不动。”
秦乾的手指轻轻敲着几案，若有所思。
“赫连术来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铁门关内所有暗哨的名单要了过去。”安陆语气微沉，“说是为了协防方便，要统一调配。我没给。我说暗哨归我直管，有令才可调动。他当时没说什么，但第二天，太守周冲就来找我，说粮草拨付要重新核算，让我把军中账目交一份给他。”
“周冲是闫拓妻族，赫连术动不了你，便借周冲的手来压你。”秦乾道。
“正是。”安陆叹了口气，“周冲此人，原先与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却处处掣肘。粮草、兵器、新兵招募，全都要经他手。我若不给，他便递折子到闫拓那里，说我拥兵自重。我给，军中便处处受制。”
秦乾冷笑一声：“雪原宗这招倒是高明。不直接夺你的兵权，而是让你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