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陆,雪原宗怎么说也是雪原国的顶尖宗门,实力和玉兰国皇室相比有过之而不及。闫拓究竟是靠什么,让雪原宗的人这样帮他的?”
“这件事,我从闫拓那里得到过一些内情。”安陆说道。
秦乾身子前倾,来了精神。
“闫拓的生母,名叫苏婉。”安陆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二十年前,她是雪原宗的内门弟子,拜在长老章天行门下。”
“章天行?”
安陆点了点头,“章天行在雪原宗,是少有的掌握实权的长老之一。苏婉虽然并非章天行的真传弟子,但据我所知,她在章天行门下修习了整整七年。七年,在宗门里不算短了。章天行此人虽然性情冷厉,对门下弟子却极为护短。苏婉天资不算顶尖,但胜在心性坚韧,做事沉稳,很得章天行的看重。”
秦乾皱眉:“那后来呢?苏婉怎么离开了雪原宗?”
“后来……”安陆的声音顿了顿,“她遇见了闫拓的父亲,两人情投意合,苏婉便向宗门请辞,想要随他离开。雪原宗规矩森严,弟子擅自离宗等同于叛门,章天行大为震怒,据说当众斥责了苏婉,甚至扬言要废去她的修为。”
“那她……”
“章天行没有动手。”安陆摇了摇头,“他终究还是念了旧情。苏婉在殿前跪了三天三夜,最后章天行闭门不见,只让人传了一句话——‘从今往后,你与我雪原宗再无瓜葛’。”
秦乾听到这里,眉头拧得更深了些,他沉吟片刻,忽然抬眼看着安陆。
“所以,章天行是因为苏婉的缘故,才出手帮闫拓?”
安陆轻轻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慨叹:“不错。当年苏婉离开雪原宗之后,章天行表面上与她断绝了关系,可实际上……据我所知,章天行暗中一直有关注苏婉的动向。”
秦乾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么说,章天行是觉得亏欠了苏婉?”
“倒也不全是亏欠。”安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章天行这个人,冷面冷心是出了名的,但他有一条铁律——他的人,他可以罚,可以逐,但绝不容外人欺辱。苏婉当年虽然被他逐出宗门,可在章天行心里,她始终是他门下的弟子。闫拓是苏婉的骨血,章天行不可能坐视不管。”
说到这里,安陆顿了顿,而后继续说道:“当然,雪原宗毕竟不是章天行一个人的。雪原宗内部派系林立,章天行虽然是实权长老之一,但也不可能随意调动整个宗门的力量去帮一个外人。
章天行在雪原宗经营多年,门下弟子众多,依附他的势力也不在少数。但雪原宗并非铁板一块——宗主一脉、另外几位实权长老各怀心思。章天行若是以宗门的名义大规模调动人手去帮闫拓,势必会引来其他派系的猜忌和阻挠。
所以,帮闫拓的,只是章天行那一脉的人,以及依附于他的一些势力。”安陆的语气笃定,“这些人或明或暗地出手,名义上跟雪原宗无关,即便有人追究起来,也拿不到章天行调动宗门的把柄。章天行做了一辈子长老,最懂得分寸——他帮闫拓,但不会让雪原宗为闫拓陪葬。”
秦乾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这么说来,闫拓身后虽然有雪原宗的影子,但这股力量是有限的。”
“有限,但不容小觑。”安陆正色道,“章天行那一脉虽然只占雪原宗的一部分,可那毕竟是雪原国顶尖宗门的一部分。闫拓能占据西北大半区域,背后若没有章天行的支持,他是撑不下来的。”
秦乾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忽然抬眼看向安陆,“赫连术他们若是尽数折在铁门关,他会怎么想?”
安陆眉头一跳:“他会觉得……是闫拓无能,连累了他的人。”
安陆深吸一口气,他明白秦乾的意图了。
杀赫连术,不仅仅是为了斩断闫拓的臂膀,更是为了离间章天行与闫拓之间的关系。
在了解了赫连术他们的实力后,秦乾就开始了谋划。
两天后的深夜,铁门关内东街一片寂静。
子时刚过,一处小巷的暗影中无声无息地走出十余道身影,贴着墙根疾行。黄辕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身涂了黑漆,不反一丝光。
赫连术宅院的北墙下,两个暗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捂住了嘴拖入暗处。
黄辕朝身后一挥手,两个人率先翻墙而入,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动作干净利落,连一片瓦都没有踩碎。
宅院内院,赫连术还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封信,落款正是章天行。信中提到,近日宗门内有人对章天行支持闫拓一事颇有微词,宗主虽然没有明言反对,但态度暧昧。章天行要赫连术转告闫拓,行事务必收敛,不可再像之前那样高调。
赫连术揉了揉眉心,正想提笔回信,忽然听到外院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手上的笔顿住了。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声音太轻了,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赫连术是凝血境武修,耳力远超常人。
他的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伸手就去抓挂在墙上的佩剑。
门被一脚踹开,黄辕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闪入书房,短刀横削,直取赫连术的咽喉。
赫连术侧身避开,佩剑仓促出鞘,却被黄辕身后的另一人一刀磕飞。
“你们是什么人!”赫连术厉声喝道,同时后退数步。
黄辕根本不答话,他深知赫连术修为不低正面缠斗未必能速胜,便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两人从左右包抄上去,刀光交织成网,将赫连术的退路封死。
赫连术勉强挡了几招,却被黄辕一脚踹在膝弯处,踉跄跪倒,随即两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黄辕的声音冰冷,“动一下就割断你的喉咙。”
赫连术浑身僵硬,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扫了一眼书房外,隐约看见院中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全是随他从雪原宗来的同门。
有些人还在微微抽搐,有些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你们……你们把他们都杀了?”赫连术的声音颤抖起来。
黄辕没有回答,只是朝外面看了一眼。一个手下快步进来,低声禀报:“全部解决,没有活口走脱。”
赫连术只觉得浑身发冷。
“带走。”黄辕一挥手。
赫连术被反绑双手,嘴里塞了布团,被拖了出去。
夜色茫茫,铁门关内的守军甚至没有察觉,东街那座宅院里已经血流成河。
第二天清晨,赫连术被押到秦乾面前时,整个人已经不复昨夜的威风。
他被松了绑,但双手还在发抖,嘴唇干裂发白,目光中满是惊惧和屈辱。
秦乾坐在案后,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赫连术,我留你一命,你知道为什么吗?”
赫连术咬着牙,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