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会半吊子法术的康斯坦丁就已经敢在纽约横着走。如今揣上了一套货真价实的魔法外挂，这位地狱神探的行事风格用“无法无天”来形容都显得有点谦虚。
这段时间被他殴打或驱逐的恶魔虽然没有上百，但几十个是有的。
就连他那炮友魅魔最近都有点躲着他。
恶魔少了，巴尔萨扎就没了可以支使的下属，只能亲自动手。他趁安吉拉回去拿换洗衣物的空当，直接把人掳走了。
可惜他刚把人拖回自己的公寓，钥匙刚刚插进锁孔，康斯坦丁已经带着人用传送术追了过来。
人还没站稳，康斯坦丁已经一发【魔能爆】轰到了巴尔萨扎脸上。
紫红色的能量束挟着巴尔萨扎，先砸碎大门，再一路轰到了客厅的尽头，沿途留下一地的家具碎片。
康斯坦丁沉着脸，把惊魂未定的安吉拉往查斯和汉尼西神父怀里一推，自己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就备好的砖头，迈开六亲不认的步子朝公寓里走去。
砖头看着粗粝，实则叠加了整整一套针对性附魔，虽然只是临时拼凑的版本，可真砸下去，效果能把那副开过光的金指虎甩出两条街。
一砖头拍实，巴尔萨扎眼前登时星星乱冒，脸上好似开了个染料铺，红的、黑的、紫的、绿的都绽将出来，热闹得他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至于放着高档的金指虎不用，非要用板砖的理由……
当然是巴尔萨扎这坏种行事风格太下作，高贵的纯金法器他才不配用，工地上捡的的砖头配他还差不多。
康斯坦丁甚至觉得多少有点委屈了那块砖头。不过眼下也没更好的选择，他决定委屈砖头一回，让它替自己完成这场为民除害。
按理说，打近战应该恶魔占上风。哪怕只是被腐尸魔附体，也会表现出远超常人的巨力。
可巴尔萨扎打着打着就发现，自己力量不如人，速度也差一截，眼下能勉强和康斯坦丁打个有来有回的，只剩自己的嘴——吵架吵得有来有往。
恶魔混到这份上，跟被拔了牙的狗差不多，光剩汪汪叫的能耐了。
好在恶魔的恢复力还在。
血是流了不少，牙也飞了几颗，可真要靠康斯坦丁手里那块破砖头把他砸回地狱，少说也得再拍上三天三夜。
于是他把混着碎牙的血水吐在地板上，咧嘴笑了，那笑里透着股打不死的小强精神。
“打啊，约翰，接着打。你这点劲连给我挠痒都嫌轻。”
康斯坦丁活动了一下腕子：“你再多废话一句，我现在就把你超度回老家。”
巴尔萨扎笑得更欢了，漏风的嘴一张一合：“就凭你？你又没受过洗，也没挂在哪个教区领过工资。一个连见习修士都算不上的混蛋也配谈驱魔？想超度我，先去神学院补两年课，再回来跟爷爷吹牛！”
康斯坦丁扬了扬手里那块已经沾了血的凶器：“先纠正你一点。你的牙是被我敲掉的，跟笑没关系。还有，我确实不入教会的眼，但人生在世，谁还没有几个朋友？”
说罢，康斯坦丁转过头冲着走廊高喊一嗓子：“汉尼西神父！带着吃饭家伙进来加个班，这杂种想上天堂了，需要专业人士！”
“来了来了。”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吨位惊人的汉尼西神父跑进客厅。他左手抱着本厚重的精装圣经；右手举着枚银色十字架，在通灵者和恶魔眼里，那十字架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是加持过的真家伙。
看到正版神职人员登场，巴尔萨扎的笑容顿时一僵，僵得像脸上被泼了速干水泥。
态度顿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等等！约翰！我们可以谈谈和解条件！”
康斯坦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怎么不继续骂了？笑啊！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巴尔萨扎：……
眼看着汉尼西神父已经翻开圣经，用拉丁语流利地念诵驱魔长诗，巴尔萨扎权衡利弊——大概只权衡了一秒不到——就果断拿出了恶魔熟练的看家本领。
死遁。
一股刺鼻的黑烟从他寄生的躯壳七窍中喷涌而出，带着腐肉和硫磺混成的恶臭。他切断了与宿体的连接，抛弃了这副用熟了的皮囊，滚回地狱避风头去了。
动作之快，连康斯坦丁都只来得及把砖头扔进黑烟里——可惜没能把这家伙留下。
失去了恶魔灵魂的支撑，躺在地毯上的这具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皮肤萎缩，肌肉溶解，同时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汉尼西神父停下念诵：“恶魔跑了。这经文还继续念吗？”
小跟班查斯别过脸，又忍不住转回来。
他看着地上那滩正缓慢液化的残骸，声音里带着点不忍：“神父，还是念完吧。这人到底也是被巴尔萨扎强行附身的，给他做个临终祷告，也让他死得干净些。”
康斯坦丁没搭腔。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这是他按新规矩给自己发的奖励。
白烟从他唇间吐出来，飘过眼前，又被门口灌进来的风搅散。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地上：“用不着费口水。能被巴尔萨扎这种级别的混账挑中当成长期寄宿旅馆，这哥们本身也不是什么善茬。”
他咬着烟，环顾这套几乎称得上气派的顶层公寓。墙上挂着真迹油画，酒柜里躺着十几支“82年拉菲”，连天花板的吊灯都透着一股子暴发户审美。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块被污血彻底毁掉的羊绒地毯上。
“看看这地方。你该不会真以为，这些家底是巴尔萨扎在地狱里辛苦打工挣来的合法收入吧？”
查斯愣了一下：“这是原主人的钱？”
“我调查过，原主人是个手眼通天的资本家。”康斯坦丁弹了弹烟灰，“心黑，手狠，为了点利益能把竞争对手生生逼上绝路。这种人灵魂里透出来的贪婪味道，隔着三个街区都能被魔鬼们嗅到。巴尔萨扎就是被这么勾来的。一个贪婪自私的人类，一个同样贪婪的魔鬼，刚一对眼就签了契约，搭伙在人间继续圈钱。等那位老板把最后一点良知也磨干净，攒下的罪孽足够他下地狱之后，巴尔萨扎自然不打算再等。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说原主违约，于是灵魂一脚踹下地狱，肉身连同名下资产打包收归恶魔所有。”
“照这么说，这家伙早就下了地狱，完全是个咎由自取的罪人。”查斯小声嘀咕，把方才那点多余的同情心收了回去。
听到这话，康斯坦丁转过头瞥了这位年轻人一眼。
在魔法视觉里，年轻人背后那对发着微光的虚幻羽翼，正安静地折叠着，像两片被夜风吹动的薄纱。
头一回看到查斯背后那对若隐若现的圣光羽翼时，康斯坦丁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他平时使唤惯了的憨厚小伙，开车、拎包、跑腿、端茶倒水，居然是个天使。
一个疑似在天堂挂了编制的家伙，隐姓埋名，摆出一副普通人的样子待在他身边——说好听点叫考察，说难听点就是监视。
看来，天堂并没有加百列嘴上说的那样对他这个除魔外包工完全不在意。
康斯坦丁深吸了一口烟，继续保持沉默。
目前大敌当前，对抗玛门的阵营里正需要各种高端战力。既然大家暂时处于同一条战线，利益诉求完全一致，有个隐藏实力的混种天使当免费帮手，他求之不得。
你瞧！康斯坦丁就是这样的人，凡是能利用的，当然要利用到底。
……
一切都进展得相当顺利。除了一件事——他们依然没有找到命运之矛。
“我觉得我得用一下那张椅子。”康斯坦丁对午夜说。
“那东西很危险。”午夜皱起眉，“我认为我们该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觉得渣康这人，多少是有点作死在骨子里的。
“别的办法没这个快。”
“有。”接话的是伊莎贝尔。这姑娘自从复活后话就很少，哪怕对着自家姐姐也是如此。
“伊莎贝尔！”安吉拉不赞同地瞪她一眼。她显然知道妹妹在打什么主意。
伊莎贝尔没闭嘴：“我去当诱饵。”
“不，还是我去！”安吉拉大喊。
“安吉拉，你不是通灵者。你去没用。”
“那是我撒了谎，伊莎贝尔。”安吉拉声音低下去，“其实我小时候一直能看到奇怪的东西，但我从没说出来。每天晚上睡觉前，我还会给自己催眠，告诉自己那些全是假的。后来，我就真的慢慢看不见了。直到前阵子在路上被那些恶魔袭击，我的能力才又开始恢复。很抱歉，我该早点告诉你。”
安吉拉心里一直压着对妹妹的歉疚。她本可以早一点站到妹妹身边，两个人一起扛下这份与生俱来的恐惧，但她逃了，把自己藏进“正常人”的壳子里，一藏就是十几年。
伊莎贝尔没生气。死过一次之后，很多事情她看得很开。况且当年姐姐也只是个孩子，她连自己的噩梦都对付不了，又哪有力气来分担别人的。
姐妹俩把这些年攒下的心里话倒了一部分出来。
之后，安吉拉看向康斯坦丁：“还是让我去。”
伊莎贝尔却忽然问：“你们似乎不奇怪我姐姐也是通灵者。”
午夜解释说，双胞胎同具通灵能力的概率，本就比一个有一个没有高。
康斯坦丁则摊开手：“巴尔萨扎会盯上你姐姐，本身就说明她体内有足够强的通灵天赋。另外，我也觉得她更合适去当诱饵。她是个警察，受过训练，虽然那点格斗技巧在魔鬼面前基本等于花架子，但总比普通人更会看时机逃跑。”
众人围绕这件事吵了一小轮，最后干脆举手表决。
三票赞成，两票反对，剩下的人全部弃权。
安吉拉就这么被推上了诱饵的位置。
这位警察倒没显得多紧张。她低头把配枪检查了一遍，又走到毕曼面前，直接伸手要圣水子弹，把三个弹匣填得满满当当。
整理妥当后，她抬起头发表宣讲：
“玛门想要我的身体，那就让他来吧！我管他是撒旦的儿子还是外甥，在美国袭警，就享有被清空弹匣的合法权利。”
众人都笑了起来。
连汉尼西神父也难得开了个玩笑。
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一本正经地说：“愿上帝保佑玛门。”
这地狱笑话一出口，笑声顿时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