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奠基仪式上，午夜终于明白康斯坦丁的真正企图。
原来请宗主到场，根本不是为了走个剪彩过场，而是让这位大人物显灵加持啊！
这一次，午夜终于看清了这位神秘宗主的真实形态，也亲眼见识到了对方令人咋舌的超规格手段。
和康斯坦丁看到的人类女性形象不同，午夜眼中的利亚是一团人形的星云，边缘散着稀薄的星光，像有人把一小片宇宙搬进了这间旧厂房。
视线在那团星云上停得稍久一些，就会生出一种自己正俯瞰深空的错乱感，好像再往前探一点，人就会跌进去。
好在这种感觉并不伤神，也不掉SAN，只是让人清晰地认知到自身的渺小。
午夜在神秘界混了将近两个世纪，打过交道的超自然实体不在少数。
可过去那些号称神明的家伙，说穿了只是些出生在偏远小国、靠许愿还愿甚至是血祭勉强续命的图腾神。脾气一个赛一个古怪，心眼一个比一个细。
他年轻时没少在这类野神身上栽跟头，也交过数额不小的智商税。
而眼前这位宗主显露出的位格，显然跟那些图腾神不在一个维度。
外神。
午夜的脑子里忽然跳出这么个词。
他觉得用来形容这位宗主倒是刚刚好。
他转过头，瞥了眼旁边正没心没肺嚼着口香糖的康斯坦丁，心底默默替这混蛋捏了把汗，只盼他日后别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被神明坑。
毕竟康斯坦丁这种胆大包天的家伙要是死了，多少算得上人类神秘学界的一大损失。
就在午夜老爹胡思乱想的当口，利亚抬起了右手。掌心朝上，平举。
一团半透明的圆形魔法阵从她手心升起，随即飞速膨胀，将整座旧厂房连同底下的地基一并罩了进去。
法阵边缘流光溢彩，眨眼间又散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飞速融进四周略带潮湿的环境里。
对于无法开启灵视的普通人来说，方才那几秒什么事都没发生，厂房还是那间破厂房，漏风的地方照样漏风。
但午夜的灵视能清晰地看到隐入环境的魔法阵。
更能直观地感觉到，脚下这块地皮的属性已被改写。
这里不再是一处破败的港口仓库，它开始往某些古老圣所的方向靠拢，空气里隐约多了一丝神圣的味道。
施法完毕的利亚似乎赶时间，拍拍手便直接离场。
满肚子疑问的午夜老爹只能转过头，一把揪住康斯坦丁的风衣领子，询问刚才那场华丽的灯光秀到底给这块地皮加了什么料。
康斯坦丁吐掉口香糖，像个推销的业务员一样开始介绍：
“宗主刚才在这块地皮上恒定了【圣居术】。在这个圣居的范围内，捆绑了四个持续生效的增益：【庇护术】、【安定心神】、【巧言术】以及【次元锚】。”
“仔细说说。”午夜松开手，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先说【次元锚】。法术把整片区域的空间坐标锁住，禁止任何生物使用传送手段进出。通俗点讲，以后不管是天堂的天使想玩闪现，还是地狱的恶魔想开传送门，在这里统统行不通。想进门谈生意？麻烦走正门。”
午夜赞许地点头。这条规则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同样烦透了那些说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的家伙，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他们，觉都睡不踏实。
“再说【巧言术】。只要站在这片区域内，所有生物自带同声传译功能。哪怕吧台左边坐着个满嘴古拉丁语的恶魔，右边站着个只会说伦敦腔英语的酒保，双方照样能毫无障碍地讨价还价，甚至顺畅地对双方列祖列宗致以亲切问候。”
“相当实用的功能，能省去不少因为沟通不畅引发的争执和斗殴。”午夜给出客观评价。
“说到斗殴，就得提第三个法术【安定心神】了。这法术会抑制区域内生物的强烈情感。只要踏进门槛，再暴躁的狼人也得把爪子收起来，再嗜血的吸血鬼也得把獠牙缩回去。从源头掐断暴力和破坏的冲动。当然，这是份基于防守反击原则的和平条约。要是哪个脑子不清醒的非要先动手，安抚效果对双方同时失效，挨打的那位可以放开还手。”
午夜老爹的眼睛亮了。一个能让牛鬼蛇神进门就变老实的法术，确实是维持治安的无价之宝。
“最后压轴的是【庇护术】。这法术只定向保护宗主名下的注册信徒。如果有哪个不长眼的刺客想在店里对信徒动刀子，出手瞬间，大脑会被强制拖进一场意志检定。只有意志力硬得跟合金钢梁一样的货色，才能顶着那股犹豫和迟疑继续挥刀。而在敌人犹豫发呆的这个时间差里，信徒早就能跑出半条街，或者反手给对面一刀。同时——任何敢于对信徒发动物理或魔法攻击的家伙，将立刻被这套安全系统拉入黑名单，剥夺刚才提到的所有魔法增益效果。也就是说，他不仅打不动人，连刚刚享受到的翻译服务和情绪安抚都会一起消失，恢复成一个裸奔的普通混种。”
“也就是说只要待在这里，那些信徒就多了一道保护，不会被刺客一刀带走？”午夜老爹彻底震惊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康斯坦丁点点头，顺便又塞了片口香糖在嘴里，“你还有什么要补充提问的？”
“没了。这套防御系统简直匪夷所思。”
午夜老爹揉了揉太阳穴，已经开始重新盘算这栋建筑的布局。
他越想越觉得刚才那套图纸不能再用，必须推倒重来。
“我得赶紧找设计师重新沟通一下。原本定好的方形方案全作废。既然防护罩是圆的，建筑外轮廓最好也做成正圆形，贴着边界走，一寸防御面积都不浪费。内部我也想好了。一楼大堂用来接待各路客人，楼上是长租套房，地下室改高端酒吧，专供各路牛鬼蛇神交换情报。”
康斯坦丁一巴掌拍在午夜肩上，顺杆往上爬：
“既然规划得这么完善，到时候千万记得给我留一间采光最好的套房。免租金的那种。”
午夜老爹嗤笑一声。想白嫖他的房租？门都没有。
奠基仪式到此就算圆满结束了。
康斯坦丁转身走出几步，忽然停住，又慢悠悠折了回来。
“差点忘了个事。老爹，宗主走之前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是在你的地下酒吧包厢里，给你留了点小惊喜。”
“什么惊喜？”午夜警惕地皱起眉头，他对“惊喜”这个词向来缺乏信任。
“这我哪知道？反正原话带到了，你回酒吧慢慢看吧。”
说完，康斯坦丁潇洒地一挥手，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午夜老爹站在废弃厂房前疑神疑鬼。
满心疑惑的午夜老爹叫来司机，一路风驰电掣赶回了自己的酒吧。
这会儿还没到营业时间，大厅里只有几个服务生正在打扫卫生，为开业做准备。
午夜穿过大厅，快步走到自己那间专属包厢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先准备好一枚防御符咒，又做好了应对各种超自然恶作剧的心理准备，这才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道金黄色的强光便倾泻而出，差点当场亮瞎他的眼。
午夜反应神速，一个箭步蹿进包厢，反手把门撞上，又飞快落下所有防盗锁。整套动作快得门外只来得及闪过一道光。
完全无视了被关门声惊动跑过来询问的酒保露西。
“老爹？出什么事了？我刚好像瞅见什么东西在闪？”露西拍着门问。
“没事！灯泡短路了！去忙你的！”午夜用背顶着门朝外喊。
“老爹，你声音听着有点喘啊。”
“我很好！我现在好得不得了！”
午夜老爹确实很好。他目前唯一的生理不适，就是心跳飙升到了每分钟一百四十，血压也在疯狂拉响警报。
他一直自诩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世外高人。在这行混了将近两百年，奇珍异宝、诡异法器、带着诅咒的金银首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此时此刻，当一座长、宽、高整整各一米的纯实心黄金方块，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摆在包厢正中央时，他还是感到大脑一阵严重的缺氧。
黄澄澄的一坨，把整个包厢都映成了暴发户的梦境。
一立方米的纯金。
午夜老爹迅速进行了简单的物理换算。
黄金的标准密度是19.32克每立方厘米。这块体积为一立方米的大金疙瘩，总重量达到了19.32吨。
十九点三吨的纯金。若论市值，足够买下他整条街的地产。若兑成现金，能清空一个地区银行的地下现金储备。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面，很好，木地板果然压坏了，但好在下面的地基足够结实。他有点庆幸自己当初是建的地下酒吧，而不是高空酒吧，高楼楼板可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好吧，如何变现先不提。
他的目光又回到金块上。包厢门窗完好，所有锁具都维持着原样。这间房从昨晚他离开后，再没人来开过。
可十九吨黄金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搬它进来的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操蛋的小小惊喜！
这种神乎其技的空间搬运能力，本身就是极具压迫感的力量展示。
午夜老爹连续做了十几次深呼吸，终于把心脏从嗓子眼里按回去。
随后他迈开有些发软的双腿，走到金块面前，伸出颤抖的手贴上冰冷又坚硬的表面。
指腹下传来的触感真实无比。
所以确实不是什么幻术，这就是一坨纯度极高、物理性质稳定的贵金属。
“古人说金钱会说话。这话还真没说错，金钱不仅会说话，而且声音简直震耳欲聋。”
午夜老爹盯着倒映在金块表面上那张呆滞的脸，喃喃自语。
“话说回来，康斯坦丁认的这位宗主到底有什么来头？地狱里的魔王们收买人心，都少见这么阔绰的。给一块金砖叫赏赐，给十九吨金砖，分明是打算直接拿钱把人活埋。”
他慢慢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进旁边的真皮沙发里，眼睛却还粘在那团光芒四射的金色上。摸着下巴，午夜开始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哎，既然这位女神不仅法力无边，而且出手这么痛快，我要不要也顺应一下时代潮流，信一信这位大方的主顾？像康斯坦丁一样混点工资、装备和法术，这笔买卖似乎怎么算都不亏啊。”
午夜胡思乱想了足足半个小时。最终，老派神秘学家的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金钱虽好，但拿自己自由的灵魂去作抵押，风险评估还是不划算。
至于这块重达十九吨的金疙瘩，就先归入那位女神给新中立基地的先期建设投资款吧。
既然资方的资金链如此雄厚，那接下来的基建工作就完全没必要抠抠搜搜了。
午夜决定立刻给建筑设计师打电话，不仅要改设计方案，连装修材料也一并换了，标准拉高到行业内最顶尖的档次。
落地窗全部换成最高规格的防弹玻璃；墙体内置加厚合金板和多重隔音层；大厅铺设顶级柚木地板；引入带生物识别的全套安防系统；连下水道的井盖都要换成最好最密封的……
总之，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防御手段，全上最好的。
反正是女神买单，这笔工程款砸下去，足够在港口区建起一座真正的堡垒。
而这座堡垒，名字取得相当古怪，甚至有点刻板印象。
它叫——避难所餐厅。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后，餐厅的顾客们才慢慢品出来，餐厅的名字并没有起错，它确实给了所有不想掺和进地狱天堂争斗的人一个庇护避难的地方。
并且……这里的菜非常好吃！
……
明天没有第二章，因为作者要出门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