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初我真该对巴尔萨扎那混球再宽容一点。”
康斯坦丁的语气里充满了犹如便秘般的深沉懊悔。
这位地狱神探正瘫坐在咖啡厅的椅子里，面前摆着一杯拉花拉成心形的拿铁。而坐在他对面的安吉拉正用小勺子优雅地搅动着焦糖玛奇朵。
听到这话，女警探微微挑起好看的眉毛，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他是我们目前唯一已知和玛门有合作关系的恶魔。”康斯坦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之前花了大力气监视他。正因为如此，在你被他带走的的那天我才能锁着他的位置，直接传送到老巢。”
“嗯哼，然后呢？”安吉拉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抱怨。
“然后？然后那王八蛋自己滚回了地狱，把所有线索一把掐断。”康斯坦丁愤愤不平地拍了拍桌子，“现在我们连个像样的怀疑对象都找不着，完全失去了主动权。”
“喂喂！约翰，你这话的意思，是跟我喝下午茶很委屈？要知道纽约大把男人排着队想约我，而你现在正和这样一位单身、独立、还带点正义感的漂亮女士享受美好时光，居然还有心思抱怨？”
安吉拉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受到冒犯的生气模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康斯坦丁立刻坐直了解释，这年头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掌握着重火力的女警察。
安吉拉憋了两秒，笑出了声：“……哈哈，骗你的，看把你吓得。”
笑过之后，她正色道：“你得耐心点，约翰。这才过去多久啊？那些去毒贩黑帮里卧底的警探们，潜伏期都是以年来计算的。四个月而已，对于寿命悠长的恶魔来说不过是打个盹的时间。再说，你不是演的很好，我那帮同事现在可在背后夸你了，说你是我交过的男朋友里最靠谱的一个——准时接送，隔三差五送花，妥妥的浪漫绅士。”
“是么？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哈！哈！哈！哈！”康斯坦丁发出毫无灵魂的笑声。
两人之所以会凑在这间咖啡厅里，上演这种浑身不自在的约会戏码，全因为一个安排——假扮情侣。
这是他们商议后定下的钓鱼战术。
通过这层伪装，康斯坦丁得以名正言顺地二十四小时出现在安吉拉的生活范围内充当贴身保镖。
同时，这也是最嚣张的挑衅。
那意思翻译过来就是：恶魔杂种们，你们要找的极品通灵容器就在我身边，有种就来抢啊！
若幕后黑手真是玛门，这招就正好戳在他的自尊上。
骄傲自大的恶魔之子绝对无法容忍一个人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此挑衅。哪怕明知前面摆的是陷阱，以恶魔的狂妄，也非得踩一脚试试深浅。
为了把这场戏演得逼真，康斯坦丁算是下了血本。
送花是常规操作，红玫瑰白玫瑰黑玫瑰换着来。有时候安吉拉在局里加班到半夜，他还会拎着热咖啡和切角蛋糕去“探班”，把警局那帮值班警察看得直起哄。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一对正处于热恋期如胶似漆的甜蜜小情侣。
整套计划只有一个致命伤——康斯坦丁快被这种无聊温吞的日常逼疯了。
四个月！整整四个月过去了！
那个满脑子谋朝篡位的玛门少爷怎么还不带着他的地狱大军杀过来？他在地狱里到底在磨蹭什么，难道恶魔也需要筹备粮草吗？
玛门一天不冒头，康斯坦丁就一天不能摘掉“二十四孝好男友”的头衔；玛门不现身，那个闻着危险气息便溜得比兔子还快的魅魔爱莉也一直躲着他避嫌，连个影子都瞅不见；玛门迟迟不来，他这四个月的私生活简直清贫得堪比中世纪苦修士。
戒烟又戒色，每天陪着女警察喝全糖的拿铁，这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相处了这么久，心思细腻的安吉拉自然把康斯坦丁那点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满身痞气的混蛋压根就不知道“掩饰情绪”怎么写。所有的烦躁都明晃晃地写在那张帅脸上。
笑过之后，安吉拉端起杯子，将有些发凉的咖啡一饮而尽。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干脆利落地起身准备走人。
“走吧，伟大的地狱侦探。今天的下午茶时间结束，接下来是陪女朋友逛街的日常任务。马上要换季了，我要去商场给伊莎贝尔挑几件秋装。”
康斯坦丁还能说什么呢？
反抗是无效的。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走到吧台前掏出钱包结账，再把脸上那副完美绅士面具重新戴好，拉开玻璃门，侧身让安吉拉先走。
然而，命运总喜欢在人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冷不丁地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
策划已久的偷袭并没有发生在月黑风高、阴气森森的午夜，而是极具讽刺意味地发生在眼下阳光明媚的下午，发生在纽约市中心一家人流不低的高档女装专卖店里。
更具体一点，发生在安吉拉拿着三套秋装，走进女士试衣间的那一刻。
女士试衣间，男士的绝对禁区。
康斯坦丁自然只能像商场里所有的男友一样，大包小包地拎着购物袋，百无聊赖地坐在试衣区外面的软皮沙发上发呆。
安吉拉进去不到十五秒。
突然，一道绿色的残影猛地从试衣间布帘的缝隙里窜了出来，翅膀扑棱得跟失控的扇子似的，直直撞上康斯坦丁的头顶，又弹起来，在空中疯狂兜圈。
那是康斯坦丁两月前收服的魔宠——一只平时负责躲在安吉拉挎包里充当便携式雷达的小鹦鹉。
此刻它把嗓子撕扯到最高音区，拼了命地嚷嚷：“杀人啦！救命啊！镜子吃人啦！”
康斯坦丁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毫不犹豫地扔掉手里那些价值不菲的购物袋，整个人弹射起步，直接朝着那间挂着“使用中”牌子的女士试衣间猛扑过去。
“先生！先生您不能进去！那是女士专用的……”
一旁的导购店员见状大惊失色，想上前阻拦。可她那踩着五厘米高跟鞋的步伐，哪里追得上一个开启了狂飙模式的地狱神探？
她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康斯坦丁粗暴地扯开了试衣间的大门，一头冲了进去。
紧接着，发生了一幕让这位店员此生难忘的超自然奇观。
那个男人并没有停留在狭窄的试衣间里，而是直接迎面撞向了试衣间尽头那面巨大的全身试衣镜！
完了，要出人命了！
导购员脑子里已经自动播放起镜子碎裂、男人头破血流的画面。
但是没有！
镜面在男人撞上去的瞬间泛开一圈圈银色的涟漪，那人的身体就像被吸进水面，整个儿融进了镜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导购员：我是谁？我在哪？我那几千块底薪的工资是不是包含了精神损失费？
等这位可怜的店员双腿打颤地走进那间狭窄的试衣间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地上只掉落着几件还没来得及试穿的连衣裙，墙上还有一只挎包。镜面上的最后一点涟漪也已经彻底平息，恢复了光洁如新的模样。
店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掌心贴在镜面上——触手之处，是坚硬、光滑且冰冷的玻璃。
那么问题来了，刚才那两位大活人，到底去哪儿了？
……
他们当然没凭空消失，而是在另一个维度里和恶魔进行着亲切友好的“交流”。
安吉拉在试衣间里刚准备换衣服，镜子里忽然伸出两只苍白的手，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就往镜子里拖。
任谁撞见这种场面，魂也得先飞一会儿。
安吉拉也确实慌了一瞬，但精英警探的训练让她很快把散掉的神志抓了回来。
在被那股怪力彻底拖入镜中世界前，她甚至还能腾出一只脚，狠狠踹在挂在墙上的挎包上，把躲在里头打盹的魔宠鹦鹉一脚送出去报信。
而在穿过镜面摔进镜中通道之后，她也没有放弃过挣扎反抗。
虽然没能挣开那两只苍白的手，却摸到了绑在大腿内侧枪套里的手枪。冰冷的枪柄握在手里，安吉拉的底气瞬间暴涨。
但她并没有立刻开火。
这个地方太怪了。就像安置在室内的过山车通道，四周的墙壁上还悬浮着无数面大小不一的镜子，每一面都折射出扭曲的人影和冷光。
乱开枪……万一被永远关在这个奇怪维度里怎么办？
还是先看看这恶魔要把她拖去什么地方再说。
这个决定刚在脑子里敲定，她就看见了后方追来的那个身影。
康斯坦丁。
撞进镜中世界时还带着满身的戾气，像要把这地方整个掀了。
安吉拉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或许这四个月的相处并不全是演的。有些东西在日复一日的咖啡、玩笑和并肩作战里悄悄发了酵。
一头恶魔，加上两个人类。
这场在镜中维度展开的追逐战并没有拖得太久。
负责绑架的魅魔显然没料到，安吉拉的反抗会这么强硬。更让她头疼的是，康斯坦丁那条疯狗从追进来开始就死死咬在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还越追越近。
不过，或许这样也好。
魅魔脸上浮起一抹笑。她扣住安吉拉，猛地撞向通道中悬浮着的一面镜子。
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像被塞进滚筒里搅了几圈。下一秒，她和安吉拉从现实世界中某间废弃仓库的落地镜里跌了出来，摔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扬起一片灰蒙蒙的粉屑。
魅魔落地便翻身跃起，口中快速念诵着晦涩的咒语，试图关闭身后的通道。以此来将康斯坦丁永远困在镜中维度里。
她算漏了一件事——这里是美利坚，而她身后不是个普通女性，而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女警探。
安吉拉抓住了恶魔转身背对自己的这零点几秒空当，把枪口对准了恶魔的后背。
就像她保证过的那样——面对致命威胁，绝不节省弹药。清空弹匣，一发不留。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空旷的废弃仓库里来回激荡。
十六发附魔圣水子弹——弹匣里压满的十五发，加上枪膛里预先顶上的那一发——在不到五秒的时间里，被安吉拉全部倾泻在恶魔那具曼妙又邪恶的身体上。
距离太近，想打偏都难。每一发子弹都打入了恶魔的骨骼和内脏。
恶魔被接连的冲击推得向前趔趄，最终跌坐在地。她扭过那张原本美艳的脸，五官因错愕而微微扭曲，像目睹了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事情。
“你们……你们居然在达姆弹里……注射了圣水？！”
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安吉拉还是懂的。
她不接话，面无表情地按下弹匣释放钮，撤掉了空弹匣。又从腰间抽出一个新的弹匣往枪柄里一拍，咔嚓一声上膛，枪口重新指向那头还能喘气说话的恶魔，毫不犹豫地再次扣下扳机。
又是十五声沉闷的枪响。
当康斯坦丁终于破解了空间法术从落地镜里跳出来时，映入眼帘的画面相当震撼。
一位漂亮的美利坚女警探，握着枪管发烫的格洛克，正对地上那团已经被打成马蜂窝、还冒着白烟的恶魔尸体进行“正当防卫”的二次确认。
他瞟了一眼那摊烂肉，又看了看安吉拉手里的枪，脑子自动跳出本地新闻台最爱的标题：
【蛮横美国警察光天化日连开三十一枪，枪杀手无寸铁的无辜恶魔。这究竟是道德的扭曲，还是人性的沦丧？】
哈哈，说笑了。
如果下地狱绝对牢底坐穿的渣康，可不会把半点同情分给一头为非作歹的恶魔。
他只觉得这画面舒适极了，舒适到想吹声口哨，再给安吉拉鼓个掌。
他慢悠悠踱过去，锃亮的皮鞋尖在那团已经分不清五官的烂肉上踢了踢，黑色幽默张口就来。
“干得漂亮，亲爱的。这下好了，这家伙在死亡证明上会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死因。地狱那边的法医会严谨地写上*大剂量圣水引发的急性过敏性休克*；而如果把这滩肉交给纽约的法医，他们出具的鉴定报告只会写*体内摄入过量铅铜金属导致的重度金属中毒*。”
美利坚的地狱笑话，果然永不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