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琐的跨位面召唤誓约绑定流程走完之后,利亚伸手探入私人储物空间,摸出一个外表包覆人造皮革、配着厚重合金卡扣的方形腰包。
她将这个刻录了空间回路的新后勤包抛向纳瑞克。
“直接挂在动力甲腰带上就行。里面折叠了三十个立方的独立空间。”
纳瑞克抬手稳稳接住。他端详着掌心里这个毫无灵能波动、也看不出任何机械教齿轮标识的小物件,沉默片刻,郑重地低头道了声谢。
腰包的操作相当简单,就是只有机械锁,没有基因锁,但他没有因此看轻这只后勤包,这里蕴含的高维空间折叠技术已经完全驶入了自己的知识盲区。
好在他并不是那种看到未知科技就走不动道的技术军士,也不是整天念叨着万机之神、恨不得给每个螺丝钉都涂圣油的机油佬。
对他而言,这东西的原理毫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后勤包不仅能稳妥地装下神皇赐予他的所有圣物和装备,就算再额外塞几吨物资进去也绰绰有余。
新上司出手还怪大方的。
纳瑞克不再多言。他提起那个沉重的合金箱,大步走到茶话室最远处的角落,背对着两人盘腿坐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和转移装备,用实际行动将自己彻底排除在接下来的高层会话之外。
随着纳瑞克拉开距离,茶几旁的场面反倒陷入了短暂的冷场。
虽然角落里那位阿斯塔特已经表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但利亚一时之间拿捏不准——当着一个刚入职、信仰底色还略显狂热的星际战士的面,讨论涉及亚空间邪神的绝密话题到底合不合适。
她干脆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桌面的甜点上。
叉子在瓷盘上刮出清脆的声响。利亚接连消灭了两块芒果慕斯和一块草莓切片,顺带灌下去了三杯产地风味截然不同的咖啡。
就在她的银叉伸向半空,准备对另一只托盘里的拿破仑酥下手时,一旁的尼欧斯打破了沉默。
“我最近闲着没事,抽空补了点洪荒流的网络小说。”
利亚的手腕猛地一抖,银叉偏离了轨道。那块酥脆的拿破仑蛋糕在盘子里滚了两圈,险些直接掉进地毯的绒毛里。
她扭过头,目光在尼欧斯脸上来回扫视,仿佛要从那张面孔上找出被邪神夺舍的证据。
“你看小说?一个统御几百万个恒星系的人类之主,居然跑去看网文?看的还是洪荒流?!”
“工作之余,总得讲究个劳逸结合。”尼欧斯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姿态理直气壮,“泰拉的政务报表枯燥乏味,我找点文学作品当消遣有什么问题?说实话,那里面关于*圣人*的设定还挺有意思的。”
顶着黑皮辣妹躯壳的尼欧斯放下茶杯,冲着利亚挤了挤眼睛。
利亚盯着那双金闪闪的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拿洪荒流的“圣人”设定来闲聊?
这位老谋深算的人类之主应该不是在说废话,尤其是在刚刚算计完四神之后。
所以……这算是尼欧斯给出的通关提示?
……
尼欧斯:工作之余,总得讲究个劳逸结合。
马卡多:hei~tui~
……
另一边。
阿尔法军团正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密教隐秘的尾巴上。
而阿尔法瑞斯本尊早已越过层层外围防线,借着【高等传送术】直接站在了其中一位密教核心成员的面前。
那是一间不知位于何处的静思室。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已经步入老年的艾达灵族。
不过时间并未在这具躯壳上留下迟缓的印记,灵族的身姿依然挺拔如出鞘的细剑。就在传送完成的瞬间,双方的武器在电光火石间碰撞出短促的尖啸,随后各自停在那个恰好能贯穿对方要害的距离上,不再进退分毫。
但双方心里都清楚,占据上风的其实是阿尔法瑞斯。
原体手中握着的那柄短剑,虽然看着不起眼,却是用雷击石打磨而成的利刃。
而艾达灵族手里的灵骨长剑虽然做工精良,锋刃上还缠绕着尚未散尽的灵能余波,却缺乏那种能够从根源上抹除永生者的威慑。
“你的力量远超凡人。”年迈的艾达灵族率先开口,目光从抵在胸前的剑尖缓缓上移,最终停在阿尔法瑞斯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刺青上。“让我猜猜——你是人类之主的最后一子,对不对?”
“你倒是不像冉丹异形那么狂躁疯癫,”阿尔法瑞斯可不打算在“你猜我猜大家猜”比赛中输阵,“埃尔德拉德·乌斯兰,乌斯维的先知。”
原体念出那个名字的瞬间,雷击石短剑上骤然跃起刺目的金色闪电。纯粹的灵能力量在狭小的空间里激荡开来,电弧舔过剑脊,将阿尔法瑞斯脸颊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刺青映得纤毫毕现。
这柄蕴含着帝皇力量的武器无须挥舞,仅仅是自然迸发的威势,便已成为了这个房间里压倒一切的存在。
埃尔德拉德的目光落在那把迸发金光的石刃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苦笑一声,主动将灵骨长剑归入鞘中。
“你能叫出我的名字,说明这场遭遇完全在你的计算之内。人类之主派他的子嗣绕过命运的视线,专程来这里谋杀我?”
“我父的视线,远比你们自以为窥探到的要深远得多。”
阿尔法瑞斯垂下持刀的手臂,刀尖悬停在离地面不过一寸的位置。他将这一切全盘包装成了人类之主那高深莫测的伟力,语调平稳,脸不红心不跳。
“密教自诩为银河的棋手,企图用人类的彻底灭绝来饿死那几个原始毁灭者。可你们高估了自己的隐秘性。你们自以为躲在命运的帷幕之后拨弄棋子,殊不知自己早就站在这盘棋的中央,成了靶子。”
冥想室的穹顶上漏下几缕冰冷的星光,寂寥的光线打在阿尔法瑞斯那张虽然棱角分明、却看过就忘的面孔上。埃尔德拉德盯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来杀我。”
“不,我是来征用你的。”阿尔法瑞斯的语气突然变得大咧咧的,就像在酒馆里跟老熟人打招呼,“征兵,懂吧?”
“……你们找方舟灵族征兵?”
“是啊!不用担心,我不歧视尖耳朵。”阿尔法瑞斯满脸写着“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心里却暗自补了一句——要是你个老小子知道我们现在的同盟名单上都有哪些神仙,估计连那把灵骨长剑都握不稳,当场就得申请退休回方舟世界种蘑菇。
先知一下被干沉默了。
你听听这叫什么话?这跟在黑人面前喊对方倪哥有什么区别?
这个人类原体要么是纯粹的无知,要么就是故意在挑衅——但埃尔德拉德从那双看不出深浅的眼睛里读不出任何恶意的波澜,这反而让他更加拿捏不准。
趁老先知还在消化那句“不歧视尖耳朵”所带来的精神冲击,阿尔法瑞斯继续往下铺:
“密教那套拉全人类陪葬的理论压根走不通。那不过是某些永生者和古老异形为了自保编造出来的拙劣借口——把自己的求生欲包装成银河大义,把种族灭绝美化成必要牺牲,这种话术我们人类早就已经玩烂了。”
埃尔德拉德的目光在雷击石短剑和原体之间来回游移。人类的帝皇竟然连密教的终极计划都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提前准备好了一把专门针对永生者的克星武器?
“还有,其实你早就动摇了!你在庞大的命运织锦上看到了偏离的丝线。你早就发现密教的预言存在漏洞。”
“你如何知晓我的所思所想?”埃尔德拉德的声音收紧,那张始终沉稳的先知面孔上终于裂开了一丝警觉。
“人类之主注视着一切。”阿尔法瑞斯昂起头,把这句弥天大谎无缝编织进宏大叙事里,“我父早在计划开启之前就洞悉了你们这个小团体。你们的每一步推演,每一次拨弄命运,都在他的棋局之内。他派我来此,正是为了纠正你们这些烦人的错误。”
埃尔德拉德冷哼一声,可目光在扫过阿尔法瑞斯手中那柄雷击石短剑时还是不自觉避开了。
“帝皇若是全知全能,又怎会任由他的子嗣将帝国撕成两半?不说未来,就说不久前,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没能保住。”
老先知说的自然是图兰,那位第十一原体陨落在艾斯卡隆-IV的消息早已沿着亚空间的暗流传遍了每一个拥有预言能力的灵族方舟。
“我父自有安排。”阿尔法瑞斯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他顿了顿,话锋随即转向老先知自己的阵营,“但密教实在碍事。你们甚至被混沌诸神当枪使了都不自知!哼!还要我们来擦屁股!”
埃尔德拉德闭口不言,兜帽下的双眼微眯。半分钟后,他重新开口:“你需要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
“消灭密教是我父交予我的任务。但我需要一个向导。一个熟悉密教内部网络、能把他们连根拔起的向导。”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背叛同僚,转而向人类之主效忠?”
“因为你比那群瞎子、蠢货和自私鬼加起来都聪明。”
阿尔法瑞斯逼近半步,庞大的动力甲阴影彻底笼罩了先知瘦削的身形。
“你布置在此地的灵能防御,挡住了恶魔,挡住了异形刺客,甚至能挡住你的同僚。但我此时此刻就站在这里。这足以证明,我父亲的力量超越了你们的认知。他安排我降临于此,安排我拿着这把能抹杀永生者的利器站在这里,就是为了给大家一个合作双赢的机会。”
埃尔德拉德眼皮翕动,他调动起灵族先知的能力去窥探未来的命运丝线。
然而,那张原本尚能勉强辨认经纬的命运之网,在阿尔法瑞斯出现之后,已经彻底搅成了一团乱麻。金色电弧灼烧过的因果轨迹纠缠在一起,将所有可能的未来都裹进了一团刺目的迷雾。就算是乌斯维的先知,也无法从这片混沌中理出哪怕一个能看清的线头。
“早点放弃徒劳的占卜吧。在人类之主的意志面前,命运的脉络早已被重新编织。你现在面临两条路。其一,我用这把晶石切断你的因果,然后踏过你的尸体去杀掉其他密教成员。其二,我们合作。你从内部瓦解密教,我从外部执行处决。我们共同完成这场大清洗。”
看着先知依然在权衡,原体抛出了打动灵族的终极筹码。
“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或者更准确一点,为部分方舟灵族指一条明路。一条灵魂不被那位最年轻的精灵神明吞噬的道路。”
埃尔德拉德猛地抬起头,兜帽滑落也浑然不觉。
“这不可能。”
“为何不行?唯有神明才能对抗神明。这就是我们人类目前比你们艾达灵族强的地方。”
……
阿发:卖拐!卖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