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应。间谍。叛徒。
当这三顶并不光彩的帽子，结结实实地扣在一位于星海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艾达老先知头上时，密教里那些自诩为银河操盘手的老古董们，大半截身子就已经迈进坟墓了。
对阿尔法瑞斯而言，有了老先知的倒戈，将密教从银河系彻底除名这件事瞬间从一场费时费力的狩猎，变成了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平心而论，密教就算是个草台班子，也是个颇具实力的草台班子。
这群老不死的手里攥着人类帝国尚在摸索阶段的高精尖异形科技，养着一群成天视奸命运长河的预言家，甚至还掌握着批量制造永生者这种极其离谱的流水线手艺。
但那又如何？
阿尔法瑞斯现在手里握着的筹码同样厚重。
这位九头蛇原体前阵子刚刚跑去墨衡那里，靠着利亚的面子打了一趟秋风，毫不客气地顺走了一大批脱胎于太空死灵科技的尖端装备。
如今整个军团的武备库早就换了一轮血，面对密教时，他完全有底气把腿翘在桌子上，顺便说一句：就这？
至于密教的预言能力，眼下显然被某种更不讲理的力量所蒙蔽。
阿尔法瑞斯理所当然地将这归结为人类之主的手笔。
在上辈子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帝皇的话，即是真理。
哪怕在某些特定的标准下，祂抛出的某个论断在最初并不成立，但人类之主总能动用雷霆万钧的手段去强行干预，确保它变成真理。
这辈子他又多悟出了几层——比如，他对如今的帝皇怀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畏惧，哪怕这位父亲远比上辈子更加和蔼、更加亲近，甚至偶尔还会开几个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的冷笑话。
咳，这种大逆不道的思绪只能在脑回沟里稍微转个弯。再深究下去，可就要演变成不孝子对老父亲的家庭伦理吐槽了。
总之，倘若密教那帮老古董的占卜真有传闻中那般灵验，这群阴谋家早该在昨晚打包好细软，连夜逃出银河系边缘了。哪还轮得到他阿尔法瑞斯倒提着专门克制永生者的雷击石短剑，像个上门清算的债主一样，闲庭信步地踹开大门，按着处决名单逐一进行点名？
当然，彻底主导这场猫鼠游戏的，是那套与亚空间灵能截然不同的全新法则——魔法。
这局面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飞龙骑——呸呸呸！
阿尔法瑞斯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考虑到那玄乎其玄的因果律，任何豪言壮语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变成回旋镖，他可不想成为第一个因为嘴快而翻车的原体。
对埃尔德拉德这个一辈子都在为种族存亡殚精竭虑的老先知而言，阿尔法瑞斯和他的手下在不经意间展露出的“特殊手段”，让这位历经万年岁月的老精灵，罕见地体会到了心跳差点骤停的亢奋。
魔法这门手艺功能繁杂多变。不同诉求的人，眼中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价值。
有人眼热它能让人上天入海；
有人看重它能把残缺的肢体再生如初；
还有人指望它能凭空造粮驱散饥荒。
而埃尔德拉德，却盯住了那个差点让他猝死当场的功能——死者苏生。
那是他在接触中亲眼见证！
在并肩作战的战场上，那帮人类施法者连遮掩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就在掩体后方，就在硝烟还没散尽的弹坑边上，卡准时间差，抢在阵亡者的灵魂被亚空间吞没之前完成法术引导，然后那具原本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残躯便在一团柔和的光芒中重新睁开了眼睛。
这种简单粗暴的复活复活机制，比把族人的灵魂强行塞进一块冰冷的石头里强出何止千倍万倍。
倘若方舟灵族能窃取到这门手艺……
不不！埃尔德拉德很快掐断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人类绝不会把这种敢从死神手里抢人的核心技术拱手相让，换了他也不会。
老先知不至于蠢到指望能直接把整套奇迹打包搬回乌斯维。他只想利用双方的同盟关系，让自家能沾沾光。
假使灵族战士在战场上阵亡，先用传统的办法——魂石锁定灵魂，隔绝亚空间的捕食；随后回收躯壳；最后，付出足够的报酬请人类的施法者出手，进行一次法术复生。
此时的埃尔德拉德还不知道，人类手里甚至捏着连完整尸骨都不需要、仅凭一缕残魂就能重塑肉身的【完全复生术】。
单单是这些初中级的复活演示，就已经将这位见多识广的灵族先知彻底钓成了翘嘴。
老先知当即召开方舟会议。
但会议上，不少顽固不化的老家伙跳出来，厉声指责这份给人类当双面间谍的合作提案是何等的自甘堕落。
而方舟的管理者，大主教，也用不赞成的目光看向先知。
灵族嘛！哪怕是稍微温和一点的方舟灵族，就算已经被色孽逼到了灭族的悬崖边上，骨子里依然端着“古圣造物”的傲慢架子，视人类为一群在银河中野蛮繁殖的猴子。
但当埃尔德拉德将那段死者苏生的影像记录重重砸在长桌上，并由所有先知护卫作证后，整个议事厅里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那群顽固派闭紧了嘴巴，没再吐出半句抗议，同时也掏不出任何一条比这更好的种族自救方案。
最终，所有人用一片默契的死寂投出了赞成票。
在种族延续的存亡关头，那点可悲的自尊心一文不值。
或者说，被色孽一寸一寸吞噬灵魂的未来实在太过狰狞，狰狞到足以逼得最骄傲的灵族也低下头颅，从猴子的手里接过活下去的筹码。
但仅仅一个方舟还不够。
埃尔德拉德伸手探入宽大的长袍，指尖勾出一条打磨得平滑的灵骨项链。项链的底端，镶嵌着一颗流转着光泽的魂石。
晶体表面传导至指腹的微凉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整个族群正踩在怎样的悬崖边缘。
将阵亡者的灵魂寄托于魂石，再接入方舟的无限回路中，终究只是个苟延残喘的权宜之计。
漫长的岁月里，被各种意外撕碎的方舟难道还少吗？
倘若再找不到破局的生路，整个艾达灵族的灵魂，早晚会沦为那位“黑暗王子”盘中的餐后甜点。
他收拢五指握紧魂石，打定主意要在这张属于人类的牌桌上，押上分量十足的筹码，为方舟世界换取最大的利益。
+拉斯萨利+
先知闭上双眼，激活了跨越遥远星域的灵能通讯，在思维网络中锁定了老伙计的频段。
+占卜师，你迟到了+
拉斯萨利是一位灵族巫师。如果不是埃尔德拉德中途被阿尔法瑞斯强行“截停”并策反，他现在本该已经降落在预定的汇合点，与这位搭档商讨接下来的接触计划。
那个旧计划的核心目标，正是那位统帅着第十军团、拥有一双液态金属手臂的基因原体——“戈尔贡”，费鲁斯·马努斯。
但现在，这套满是漏洞的旧剧本已经失去了所有执行价值，理当被一脚踢进等离子焚化炉。
埃尔德拉德盘算着，与其让老伙计去费鲁斯那块不通人情的铁疙瘩面前撞个头破血流，倒不如顺水推舟，把老友直接拉进新阵营，在瓦解密教这桩收益丰厚的行动中添一把柴。
先知曾经远距离端详过那位铁手原体。
费鲁斯·马努斯的行事作风比他手臂上的液态金属还要生硬。脾气完全是个拔了引信的烈性炸药桶，他的脑子里只塞得下三件事：抡锤打铁准备大远征、打大远征，以及拉着某位追求完美的兄弟一起大远征。
相比之下，阿尔法瑞斯的行事作风固然神出鬼没，抛出的话术也总是绕着九曲十八弯的圈子，但对方至少愿意耐下性子端坐在谈判桌前，心平气和地跟你聊一聊什么叫“利益置换”与“各取所需”。
在沟通成本和同盟可行性上，九头蛇显然比那块实心铁疙瘩要通情达理得多。
+情况有变，老朋友+
埃尔德拉德在通讯里回复。
+调整坐标来我这里。我刚刚搭上了一条回报惊人的新线，保你稳赚不赔+
恐怕老先知自己也未曾料到，他起初只是想给自己找个信得过的帮手，却在无意间，让老友避开了与费鲁斯命运线的深度绑定。
在原本的轨迹里，那一次生硬的接触最终将拉着拉斯萨利一同跌入伊斯特凡的深渊，给费鲁斯当了陪葬。
最可笑的是那位断头横死的铁手原体，到死都不清楚自己的毁灭里居然还搭上了一名灵族巫师作为陪葬品。
往事休提，如今……
一切皆有可能。
……
小剧场
阿发：对的对的，在原体兄弟里，就数我最好说话（奸笑）
阿发：等等，这上面写的什么鬼东西？什么叫乌斯维方舟灵族集体申请人类帝国绿卡？！
阿发：下面还备注了由第二十军团原体亲口允诺？！我同意什么了我？
阿发：跨种族联姻？！
堂堂第二十军团之主一口老血喷出。
阿发：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搞灵族联姻那是老十三的专属赛道，跟我九头蛇有什么关系！
基利曼：我那是上辈子没办法，但这回我和灵族可是没有半毛钱关系。不说了，我还要算大远征的后勤账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