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加或许在起锚时大概就已经做好了这趟归途不会太平的准备。
但他绝对料想不到,自己和麾下舰队竟会在亚空间那片黏稠的泥沼里耽搁如此漫长的岁月。
就在洛加的旗舰一头扎进曼德维尔点的同一个瞬间,远在泰拉皇宫深处的人类之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祂的感知越过现实帷幕,触到了亚空间深处翻涌的汹涌恶意——那四个隐于幕后的存在,正在第十七军团的航道上层层设卡,摆明了要在这个儿子回家的路上好好“招待”他一番。
但尼欧斯只是看了那一眼,然后便将视线收了回来。
在这位父亲看来,该上的思想教育课已经上完了,用来防身的魔法工具也发到了洛加手里。
剩下的路,得看这个儿子自己怎么从这片雷区里爬出来。
能养养,不能养……再说。
尼欧斯随手给利亚发了条系统短讯,关上通讯界面,转身走出那间堆满高精尖实验仪器的实验室。
身后,通风系统的巨大扇叶仍在隆隆作响,拼命抽离着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臭氧与高能粒子电离后的焦糊味。
然而忙活了好一阵,刺鼻的气体依然顽固地盘踞在房间每个角落,提醒所有人刚才进行的实验绝非什么温和的项目。
碰头地点还是老规矩,织者那边以万为单位计费的高级茶话室。
说是茶话室,其实更像是某个跨位面高级会所的自助餐厅——一张铺着深色丝绒桌布的长桌从房间这头延伸到那头,上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织者特供的各类茶点。
银盘瓷碟挤挤挨挨地码了几十上百样东西,从缀着糖霜的黄油饼干、刚出炉的莓果挞、叠成小山的巧克力千层,到咸口的迷你三明治、烟熏三文鱼卷、酥皮蘑菇派,甚至还有个保温盒里装着热腾腾的奶油蘑菇汤。
转角处支着一台不知从哪个高科技宇宙进口的冰淇淋机,几把骨瓷茶壶和咖啡壶在一旁一字排开。甜咸交织的香气在空气中搅成一团,勾得人挪不动脚步。
利亚已经端着一只盘子沿桌扫荡了两圈,手里堆得满满当当。尼欧斯比她矜持一点——只矜持了一轮,第二圈就彻底放开了。
两人落座时各自面前都摞着不小的一堆,既然钱都花了,先吃再说。
茶过三巡,几盘最好吃的点心被风卷残云般扫荡一空,尼欧斯终于擦了擦手,开启了话匣子。
利亚端着茶杯,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她本以为对方要聊聊“小E”被奸奇识破、遭到邪神特别关注的后续补救措施——这事在她备忘录上挂了有段时间了,正等着这位当事人给个说法。
结果尼欧斯根本没按套路出牌。
祂随手打了发响指。
伴随着轻微的空间波动,一名高大的人影被直接从虚空中拽了出来,落在茶话室的厚绒地毯上。
那是一名全身披挂着陈旧灰色动力甲的阿斯塔特战士。
盔甲表面没有任何军团标记,也没有战利品挂件,连用以展示服役信息的肩甲都被打磨得光秃秃的,露出底下粗糙的金属本色。这套灰暗的涂装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一块灰色岩石上现敲出来的浮雕,稍不留神就会融进背景的阴影里。
“认识一下。这是巴图萨·纳瑞克。”尼欧斯指着那名战士向利亚介绍,“一名精湛的星际侦察兵,外加百发百中的神射手。”
听到介绍,纳瑞克跨前一步,直接单膝砸向地面,双臂交叉在胸前,对着尼欧斯行了一个标准、肃穆且充满狂热的天鹰礼。
阿斯塔特这一跪的力道,震得茶几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而利亚的反应比茶杯剧烈得多。
就在纳瑞克屈膝的同一秒,她双手猛地撑住沙发边缘,整个人弹射起步,接标准侧手翻——动作之流畅,爆发力之强,堪比在战场上躲避狙击——径直翻到了两米开外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避开了这个大礼的正前方。
开什么玩笑,要跪去跪尼欧斯,别波及无辜群众,受这种大礼怕是要折寿!
尼欧斯看着利亚那套用狼狈来形容也不为过的闪避动作,大笑出声。
“你跑什么?这是按照之前的契约补给你的召唤战士。你不受他的礼,以后怎么差遣他干活?”
利亚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点心碎屑,在远处的沙发上正襟危坐,满脸写着不买账:
“那原本的奥卢斯呢?”
“别提了。”尼欧斯摆了摆手,表情透出几分嫌弃,“马卡多死活不放人。那家伙为了留住奥卢斯,连爬皇宫城墙直播跳楼的把戏都用出来了。我要是硬抢,帝国宰相明天就得因衣衫不整跳城墙登上泰拉头条。”
利亚努力憋着笑:“老马想要就留给他撒。帝国政务那么多,对辛勤加班的老年人好一点,别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尼欧斯敷衍地应付了一句,随即弯下腰,从脚边拖出一个拉杆箱大小的沉重合金箱。
尼欧斯按下金属锁扣,箱盖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一把尺寸完全适配阿斯塔特宽大手掌的粗犷匕首,一把造型奇特的狙击步枪,以及上百发特制子弹。
这些重型军火显然不是给利亚准备的。
尼欧斯一脚将箱子踢到纳瑞克面前,金属箱底在厚绒地毯上碾出一道明显的压痕。
“收好这些东西。平时藏严实点,至于什么时候动用它们,我会给你下达明确的指令。”
“遵命,吾主。”纳瑞克低头领命。
当然,在这个铁杆忠诚派的心里,他早就将“吾主”这个称呼自动替换成了永远效忠的“神皇”。
纳瑞克伸出大手。指尖触碰匕首表面的瞬间,一阵熟悉的战栗顺着神经末梢传导至躯干。压根不需要沉思者系统扫描,他仅凭指尖的触感和灵魂深处的共鸣,便认出了这材料的底细。
雷击石。
那是神皇的灵能闪电与地表沙土熔铸而成的神圣结晶。
不仅是这把匕首,箱子里的那上百发特制子弹,同样由雷击石精心打磨而成。至于那把唯一非雷击石材质的狙击枪,其内部流转的能量回路,也昭示着这是出自神皇之手的高阶造物。
久远的记忆冲破了遗忘的封锁,在纳瑞克的脑海中翻腾。
他曾经短暂地拥有过一件类似的神器——那是一把用雷击石制成的矛尖。
在另一条命运轨迹里,他本打算用那件神圣的武器去刺穿基因之父洛加的心脏,借此把第十七军团从堕落的亚空间诅咒中彻底拯救出来。
但他没能成功。
因为他最终死于艾瑞巴斯的背刺。
那位异端之首、掀起整场叛乱的始作俑者,不仅坏事做尽,并且尤其热衷于从背后偷袭忠诚派阿斯塔特。
纳瑞克闭上眼睛。濒死之际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背后的伤口向四周蔓延。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剥离肉体,向着深不见底的以太深渊无力坠落。耳边充斥着恶魔贪婪的窃窃私语。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亚空间杂碎,正盘算着从他的肉体和灵魂上撕下最肥美的一块肉,用来取悦自己永不知餍足的胃口。
就在这群魔乱舞的杂音中,一个声音穿透了亚空间的迷雾。起初微弱,转瞬之间便化作了震彻宇宙的洪钟大吕。
与此同时,他紧紧握在掌心的雷击石碎片,为他保留了最后一丝灼热的暖意。那股神圣的光芒硬生生驱散了包围他的寒冬,将他的灵魂从恶魔的利爪前强行夺回。
再往后的记忆,便化作了一团模糊的色块。
纳瑞克只感觉自己脱离了肉体的束缚,继续在银河系的各个角落厮杀。他战斗了很久,却又算不出具体的岁月流逝。
那段经历仿佛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梦——一个既不算美梦、也称不上噩梦的漫长战斗之梦。
尼欧斯的声音打断了纳瑞克在记忆深处的漫长下坠。
“命运织机上属于你的那根丝线,现在已经交到了其他人手里。从现在开始,我给你的最高指令只有一条:全心全意辅助这位利亚女士,执行她下达的任何任务。”
“遵命!”
此时的利亚,正在脑内的资料库里疯狂检索,几秒钟后,她终于从浩如烟海的故纸堆里,把“巴图萨·纳瑞克”这个名字的相关背景给刨了出来。
这家伙,竟然是一位忠诚派怀言者!
没错,虽然数量比古泰拉时代的野生大熊猫还要稀缺,但第十七军团里确确实实存在过忠于帝皇的忠诚派。
另一位在剧情里比较出名的怀言者忠诚派,是那位代号“隐士”的无畏机甲老兵。
那位老前辈在考斯地表看清了混沌诸神那副令人作呕的真面目后,果断向基利曼举白旗投降。
更黑色幽默的是,后来那套传遍银河、洗脑了万千凡人的帝国国教教义,有一大半都是这位坐在无畏机甲里的怀言者老兵,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默默编写出来的。
至于眼前这位纳瑞克,他在原剧情里的唯一执念,就是用雷击石亲手在那个已经入魔的基因之父洛加身上开个洞。
在这个漫长且孤独的星际猎杀过程中,纳瑞克甚至还卷入了“密教”的异形阴谋组织的内部倾轧。他联手灵族先知艾尔德拉德,两人配合默契,如同割麦子般除掉了不少密教的核心成员。
这绝对是个冷酷无情、且业务水平极高的狠角色。
但是,想到自己的队伍里突然要塞进一位满脑子宗教狂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开始神叨叨念诵赞美诗的怀言者,利亚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她拉开召唤面板看了看,心态又放平了。
算了,自家阵容早就已经群魔乱舞。连黑圣堂那种狂热星际战士,她这里都一口气囤了两位。现在再多加一位执着于清理门户的怀言者老兵,又能在这个本就离谱的团队里掀起什么新风浪?
俗话说得好,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债多不愁,无所谓,我真的无所谓~
……
不知道为啥,一写“战斗之梦”,就想起《质量效应》里的德雷尔人队友。
不过德雷尔人的悲剧里,到底还保留着属于生灵的最后一丝温情。
塞恩之所以能从极度的理智、冰冷的“战斗之梦”与绝对解离中彻底“苏醒”,是因为灵魂被某种超越杀戮本能的东西强行拉回了现实。无论是妻子伊莉卡给予他的爱,还是后来与薛帕德建立的深厚羁绊,都像是一束光,照破了那场漫长而黑暗的噩梦。
爱让他重新感受到了痛苦、愧疚,但也重新赋予了他作为“人”的尊严。
甚至在生命的最末尾,因为真爱与救赎,他得以在亲友的祷告声中,以一个灵魂完整人的身份,平静地走向阿勒斯拉丝的彼岸。
德雷尔人的梦再深,终究是一场可以被唤醒的梦。
咒缚战士何尝不是在做另一种战斗之梦?
只不过这场梦里没有真爱,甚至没有安息的可能,只有神皇和战斗!
所以我要造谣神皇是咒缚战士的真爱!
出道吧尼欧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