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他们很可能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勉强维持合作姿态的古德利伯爵此刻彻底慌了神,似乎是急火攻心,他猛地转向那个瘫软在地、不住求饶的仆人,眼睛已经赤红,仿佛失去了理智,竟想扑上去动手逼问。
“没用的废物!你就为了二十个金币!二十个金币!”伯爵的声音因绝望而尖利“我孩子的命要是没了,我要你全家陪葬!说!你还知道什么?!她去哪了?!说啊!”
其实不用他这般威胁,那仆人早已吓破了胆,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包括如何被收买,对方的大致样貌,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进出小屋等等,全都说了出来,甚至加上了自己的许多猜测和保证。
但伯爵哪里肯信,或者说他不敢相信线索就这么断了,他抓住仆人的衣领摇晃着“不对!你肯定还知道别的!他们一定还给了你别的指示!你想瞒着我?快说!”
此刻的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将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倾泻在这个可怜的仆人身上。
巴恩斯皱紧眉头,示意两名士兵上前用力地将情绪失控的古德利伯爵从仆人身边拉开“伯爵阁下!冷静!他现在说的应该是实话,继续这样于事无补。”
他看得出,这个贪财胆小的仆人在极度的恐惧下,已经吐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了,在这里耗下去只是浪费时间,巴恩斯果断下令,让自己的人把那个几乎吓晕的仆人绑好带走,作为证人和线索扣押。
至于失魂落魄、嘴里不断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的古德利伯爵,也被半搀扶半强制地带回了城内。
回到伯爵府那间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冷清的客厅,古德利伯爵最后的精神支柱似乎也垮塌了,他不再顾忌任何形象,瘫倒在华贵的座椅里双手捂着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漏出,泪水混着鼻涕流下,显得狼狈而绝望。
对他而言,失去孩子续命的希望意味着家族血脉断绝近在眼前,这打击远比政治失势或财产损失更为致命。
巴恩斯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徒劳。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詹姆斯营队长和闻讯赶来的巴菲乐、莱欧特一同走了进来,看到客厅里的景象,他们的脸色都有些精彩,给巴恩斯投去了疑惑以及好奇的目光,巴恩斯微微后退半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几人。
巴菲乐看着痛哭流涕、形象全无的古德利伯爵眉头紧锁,他心里对这曾与祭涤教勾结、纵容甚至参与破坏的旧贵族并没有多少同情,但眼前的烂摊子,尤其是那对无辜孩子的生死问题他必须处理。
“够了,古德利伯爵。”巴菲乐的声音打破了压抑,并不温和但足够清晰“现在哭喊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关于你的孩子……或许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伯爵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巴菲乐,脸上涕泪交加,显得有些狼狈不堪“希望?什么希望?!”
“我们霍尔普。”巴菲乐言简意赅“我们的医疗理念和技术与传统医术有所不同,我们有一些……独特的思路和方法,虽然无法保证但可以尝试,也许你可以将你的孩子送到霍尔普,让我们的医师进行全面检查和治疗。”
古德利伯爵像是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浮木,急切地追问“真的?能治好?需要多少钱?多少地?我都可以给!只要……”
“别抱不切实际的幻想。”巴菲乐打断他,语气有些冷硬“我说了只是尝试,我们不做任何承诺,但与其留在这里等待那个不知去向的女主教或其他来历不明的‘解药’,你觉得还有其他选择吗?”
古德利伯爵愣住,脸上的希冀与绝望变换着,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颓然。
他低下头又缓缓抬起,重重地点了点,声音嘶哑道“我……我明白了,我会送他们去……拜托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请一定……尽力试一试。”
他最后的语气,已近乎卑微地乞求,他不仅仅是一位父亲,还是一个家族的担当,肩上的担子让他不得不弯腰。
巴菲乐点了点头,示意手下人员进来将精神近乎崩溃的伯爵和他那对病弱的孩子带离客厅,进行必要的安抚、准备和后续安排。
客厅里只剩下几位核心人物,巴菲乐和莱欧特这才将目光转向巴恩斯,让他详细汇报整个追查过程和新发现的全部线索。
巴恩斯站直身体,条理清晰地将从马车行老板葛朗供出‘莫里斯’到顺藤摸瓜查至古德利伯爵,再到怀特镇扑空、下人被收买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我们在深入调查莫里斯的社会关系网时,发现他手下有一个打手头目,他脸上有道从眉骨到嘴角的旧疤,左手缺了两根手指,以及行事狠辣、喜欢用砍刀的风格,似乎和南境那边提到过的一个儿童诱拐团伙头目描述高度吻合。”
莱欧特眼神一凝“那个‘屠夫’?他们那个诱拐团伙的活动区域,虽然离后来端掉的祭涤教秘密据点不算太远,但似乎只是地理上的巧合,暂时没发现两者有直接的组织关联,会不会是巧合?”
这件事莱欧特是亲身经历者,他并不觉得两者之间有什么直接联系。
“是的。”巴恩斯点头“所以,我觉得存在一种可能:‘屠夫’本人并不知道他的直接上线莫里斯其实与祭涤教有更深层次的勾结。”
“甚至‘屠夫’可能都算不上那个团伙真正的老大,莫里斯才是隐藏在背后、连接帝都上层关系网与南境犯罪活动的关键人物,他们利用诱拐儿童进行非法勾当,但执行者很可能并不清楚这些孩子的最终去向或者与哪些势力有关。”
莱欧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低声沉吟道“也就是说,莫里斯这条线像一根针,既串起了帝都的破坏活动,又连上了南境的人口贩卖网络,而他背后很可能站着祭涤教的那个神秘女主教,甚至更高级别的成员。”
巴菲乐接过话头,对巴恩斯说“这条线必须深挖到底,莫里斯和那个‘屠夫’都还在逃,这对帝都和南境的社会稳定都是隐患。”
“巴恩斯,你这次干得不错,已经超出了险灾庭的常规职责,后续对莫里斯及其人口贩卖网络的追查会由正在筹建的帝国公安庭刑事调查厅主导,从霍尔普调来的专业刑警会提供技术支持并协助组建,你熟悉情况,也一并参与。”
巴恩斯挺胸应道“是,总教导!”
这正是他想要的,能将案子彻底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