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乐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从巴恩斯主动发现异常、利用街坊获取线索、蹲守抓获现行犯,到顺藤摸瓜查出杰克父母被胁迫,再到调动军队支援、层层追查,最终锁定马车行老板,并牵扯出背后可能与旧使人馆奴隶贩子以及祭涤教有联系的‘莫里斯’。
“詹姆斯和维恩都觉得他是个人才,放在险灾庭屈才了,都推荐把他正式调到公安庭去,我了解了一下,这人当初还是朗茜做过保荐的。”巴菲乐补充道。
朗茜作为霍尔普最早一批高级技术工人和优秀管理者,她的眼光和信誉在高层中颇有分量,自然莱欧特他们也都认识朗茜。
莱欧特听着听着慢慢放下了碗筷,当听到最后祭涤教三个字时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祭涤教……在帝都还有这么活跃的残余?”他沉吟道,祭涤教的疯狂和那个据点的诡异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帝都这边也不消停。
虽然看起来帝都这边是搞破坏、制造混乱,与南境那种涉及未知技术似乎不是同一性质,但莱欧特本能地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恐怕不止是残余。”莱欧特摇了摇头,把费尔转述的普朗特三世那句‘你们没有多少时间了’的警告告诉了巴菲乐。
“南境那边除了我们在据点干掉的和病倒的,祭涤教稍微有点身份的高阶教士几乎都消失了,全都不知去向,我总觉得他们的消失,和普朗特那句警告,还有帝都这边看似简单的破坏活动可能都有某种联系。”
巴菲乐也眯起了眼睛“‘没多少时间了’?什么意思?他们准备干什么?”
“不清楚,费尔也没问出来。”莱欧特摇头“但正因为不清楚才更危险,我认为应该集中力量,深挖帝都这条线,那个莫里斯还有他可能联系的祭涤教人员必须尽快找出来。”
“就算他们不知道南境的核心秘密,从他们的行动模式、人员调动上或许也能发现蛛丝马迹,我们需要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调派霍尔普警律庭的有经验的刑警配合,要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把藏在帝都的祭涤教钉子拔出来,搞清楚他们想干什么。”
就在两位安民军高层商议如何应对祭涤教威胁的同时,他们话题的中心人物巴恩斯正经历着情绪上的巨大起伏,凭借一连串漂亮的调查和抓捕,巴恩斯在帝都的基层官兵和部分市民中小有名气。
詹姆斯和维恩的公开赞扬,同僚们钦佩的目光,甚至一些街坊认出他时热情的招呼都让他有些飘飘然,他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在女皇统治下的位置,不仅重操旧业还干得风生水起,一种英雄般的满足感悄然滋生。
然而这种虚幻的荣光在他结束一天工作,拖着疲惫但兴奋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小屋门口时被彻底击碎了,借着昏暗的街灯光线,他清楚地看到自己门缝上插着一张对折的、粗糙的草纸。
他心中莫名一紧,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街道寂静,并没有什么异常,他取下那张纸打开,纸上没有署名,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用粗炭笔写的、歪歪扭扭却充满恶意的字‘死’。
一瞬间,巴恩斯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白天所有的得意、满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脚底窜上脊背的寒意。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黑暗的巷口,仿佛那里正藏着无数双恶毒的眼睛。
报复果然来了。
对方显然没有因为他的调查深入而收手,反而将威胁直接送到了他的家门口,这是一种赤裸裸的警告,也是一种心理上的碾压:我们知道你住哪里,我们能随时找到你。
他当然害怕,他有家人,有想要守护的生活,他不想死。
但就在这冰冷的恐惧中,另一种情绪却异常清晰地升腾起来,那是极度的清醒,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催命符般的纸条,脑子转得飞快。
害怕有用吗?求饶有用吗?对方既然用出这种手段就绝不会因为他害怕而放过他,退缩只会让敌人更加肆无忌惮,让自己和家人的处境更危险。
他现在是谁?他已经不是旧帝国那个浑浑噩噩、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巡检庭队长了,他抓住了霍尔普人带来的机会,他展现了能力,得到了认可甚至即将被委以更重要的职责。
他已经是新秩序的一部分,是新帝国体系下的一个齿轮,虽然还不算核心,但已经嵌入了运转之中,想要活下去,保护家人,唯一的出路是什么?巴恩斯的目光逐渐变了,他的手不再颤抖,他将那张纸条仔细折好放进怀里。
唯一的出路不是恐惧,恐惧是对方想看到的。
是反击,以最快的速度,最坚决的态度,最彻底的手段把藏在幕后的黑手揪出来,然后连根拔起!只有彻底消灭威胁的源头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
而他现在拥有的是霍尔普人初步建立的秩序、是刚刚获得的信任和授权、是那些愿意配合的街坊民众隐隐形成的‘势’。
对方想用恐惧让他停下脚步,然而事与愿违,这张纸条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将他心中那点因成功而产生的飘飘然彻底烧尽,只剩下冰冷而坚定的决心,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必须更快更狠,更一往无前。
巴恩斯在家门口收到‘死’字威胁条的事很快被詹姆斯和维恩知道了,詹姆斯立刻把巴恩斯叫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坐。”詹姆斯指了指椅子,脸色带着关切“那件事儿我听说了,你怎么样?家里人有没有事?别硬撑着,有压力、有害怕都是正常的,我们这边可以安排人手暗中保护你和你的家人,毕竟安全第一。”
巴恩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他脸上没有詹姆斯预想中的慌乱或恐惧,反而有一种被冷水浇过后的清醒和犀利,就像是一把磨好的,随时准备斩出去的刀。
“谢谢您的关心。”巴恩斯开口,声音相当平稳“我确实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想,这恰恰说明我们打中了他们的痛处,他们急了,怕了,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威胁我,想让我停下来。”
“如果这个时候我退缩了,那之前所有的努力,我和家人莫名承受的惊吓,还有我们抓住的那些线索就全都白费了,到时候他们只会更嚣张。”
詹姆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一旁的维恩更是直接拍了一下桌子“说得好!巴恩斯,你这个觉悟很高啊!虽然我是军人,但我觉得干治安这一行的,有时候就是和这些阴影里的东西较劲,他们越是这样就越不能退!”
“不过,安全措施还是要的。”詹姆斯接过话,语气缓和下来“你的家人我们会派人以‘邻里互助’的名义暗中看护,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维恩和我都看好你,别让我们失望,也别让那些躲在暗处的混蛋得逞。”
巴恩斯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我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