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的外卖。”
小伙子把袋子递过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瞟了一眼——浴室玻璃上的水汽还没散，床上的被子乱成一团，空气里还带着沐浴露和某种更暧昧的气息。
霄云接过袋子，顺手把门关上了。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他甚至没有说一句“谢谢”。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什么都没说，站在门后面愣了一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和那条松松垮垮的浴巾，忍不住笑了一下。
“起来吃面咯！”他把两只塑料袋提到桌上，扯开袋口，把里面的餐盒一个一个地摆出来。
两碗牛肉面，面是手擀的，宽宽薄薄的，泡在清亮的汤里；上面铺着几片薄切的酱牛肉，酱色红亮，旁边配着焯过水的青菜和半颗卤蛋。
另外两碟小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碟红油耳丝。
还有一碗小馄饨汤，汤面上浮着几粒葱花。
林子涵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了。
她披着睡袍从床上溜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两碗面，又抬头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这怎么能怪我？”霄云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递给她，理直气壮地一摊手，“谁让你这么诱人？”
林子涵白了他一眼，接过筷子，把面碗端到自己面前。
她低头吸了一口面，汤汁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清而不淡，鲜而不腻，牛肉切得薄薄的，入口即化。
她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一碗面没多会儿就见了底，连汤都端起来喝了两口。
霄云那边更快，一碗面吃完，连碟子里的凉拌黄瓜都扫干净了，馄饨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吃饱了，两人把空盒子收进垃圾袋里搁到门口。
林子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被霄云揽着肩膀走回床边。
两个人重新倒回床上，被子一拉，相拥着窝在一处。
房间里的电视还开着，声音压得很低，画面上正播着一部老电影，黑白的光一闪一闪的。
两个人谁也没有去看，只是听着那些模模糊糊的对白和配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彻底沉了下去。
说起来，两人在这一点上还真像。都喜欢在车上睡，摇摇晃晃的比什么床都舒服。睡觉前都得听点声音，电视也好，有声小说也好，太安静了反倒睡不着。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电视里的老电影从头播到了尾，又从尾跳到了下一部，谁也没起来关。
再睁眼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暗下来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变成了暖橘色的，斜斜地落在被子上，把被面的暗纹照得清清楚楚。
林子涵先醒的，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六分。
她推了推霄云的胳膊，他哼了一声，又赖了两分钟才坐起来，揉了揉后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
两人换了身干净衣裳。
林子涵穿了件碎花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点，外面搭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头发放下来，只拿一枚发夹别住了耳侧的一缕。
霄云换了件深灰色的t恤和牛仔裤，蹬了双轻便的鞋，站在门口等她。
她走过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子涵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散漫的、带着几分迷恋的笑。
她想起昨晚在车上他递烟的样子，想起白天里他在大巴车上抱着她看剧的样子，想起刚才他裹着浴巾去开门的样子，心里头那股子喜欢一阵一阵地往上涌，挡都挡不住。
这个弟弟老公，太会了。
活好，
持久，
连那张嘴都……她想到一半忽然觉得脸有些热，赶紧打住了，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深了一点。
“想什么呢？脸红成这样。”
霄云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她赶紧摇头，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你管我想什么。”
出了酒店大门，晚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白天余温散尽之后那种清清爽爽的凉意。
街面上车流如织，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整条街照成了一条暖色的河。
霄云没有叫车，拉着她的手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这条路他熟，以前跑生意的时候来过好几次，知道哪条巷子里藏着好馆子。
两人拐了两个弯，钻进一条窄窄的后巷。
巷口挂着一盏昏黄的小灯，灯下是一扇刷了桐油的木门，门上贴着两张红纸，写着歪歪扭扭的“烤鱼”两个字。
一推门，香味就扑面而来——炭火烤鱼的焦香，混着辣椒、花椒和十几种香料的气味，在热油里炸开了一样的浓烈。
林子涵一闻这味儿，眼睛就亮了。
“老公，你说这家烤鱼非常好吃？”
“嗯啦。”霄云带她在靠里的卡座坐下来，拿过菜单，熟练地勾了几样，“老饕们最爱的，不是老客户还找不到这里。正宗得很，鱼是每天现杀的，料是老板自己配的，外面那些连锁店学都学不来。”
林子涵凑过去看菜单，翻了两页，又觉得拿不定主意，就让他点了。
霄云点了份招牌的香辣烤鱼，又加了一盘烤五花肉、几串烤韭菜和一份凉拌毛豆。
服务员拿着单子走了，林子涵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桌上，东看看西看看。
店里不大，几张桌子，坐满了人，每张桌上都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有人吃得满头大汗，有人举着啤酒瓶碰杯，热闹得紧。
“跟你说了，别吃太多啊，一会儿鱼来了你吃不完的。”霄云倒了两杯凉茶，递了一杯给她。
“切，一条烤鱼能有多大？”林子涵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去骨头没多少肉。”
霄云没有反驳她，只是笑了一下，低头剥了两颗毛豆。
又过了半个小时，当鱼上来的时候，林子涵不说话了。
鱼是不大。
烤盘是一方浅浅的不锈钢盘，跟寻常的烤鱼盘差不多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