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霄云是被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晃醒的。
那道光正好打在他眼皮上，亮晃晃的，像有人拿根细草茎轻轻戳他的睫毛。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
枕头上还留着一点浅浅的凹痕和几根细软的长发，发梢上仿佛还带着余温，可人已经不在了。
他睁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屋子里隐约传来的动静——锅铲碰铁锅的“嚓嚓”声，水龙头放水的“哗哗”声，还有一阵压得很低的、断断续续的哼唱。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出了卧室。
厨房里，林子涵正站在灶台前忙碌着。
她换了一身居家的棉布衣裳，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细细的手腕，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松松地扎了个马尾搭在肩侧，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垂在脸颊边上，随着她低头翻锅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灶上两只锅同时开着，一只蒸笼冒着白汽，另一只炒锅里的油正“滋啦滋啦”地响着。她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见霄云站在厨房门口，笑了一下：“老公，醒了？”
“嗯啦。”霄云靠在门框上，揉着后颈看她，“你在做饭？”
“嗯啦，快去洗漱，马上就好了。”她拿锅铲在炒锅里翻了两下，又腾出手去掀蒸笼的盖子。
一股白汽“呼”地涌出来，裹着米香和肉香，把他的鼻子勾得动了动。
霄云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卫生间。
凉水泼在脸上，人彻底醒了。
他拿毛巾擦着脸走出来，往餐桌边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桌上摆着满满当当一桌子——一盘红烧鱼，鱼身上浇着浓稠的酱汁，撒了翠绿的葱。
一盘青椒炒肉丝，肉丝切得细细的，跟青椒丝缠在一起，油亮亮的，一盘清炒时蔬，菜叶嫩绿，蒜末煸得金黄。
一只大海碗里盛着冬瓜排骨汤，汤色清亮，排骨炖得酥烂，旁边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拍得裂开了口子，拌着蒜末和醋。
正中间是一只竹蒸笼，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圈白胖胖的肉包子，面皮暄软，褶子捏得细密匀称。
旁边还搁了两碗白米饭，米粒颗颗分明，冒着热气。
霄云站在桌边，低头看了看这一桌菜，又抬头看了看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的林子涵，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说老婆啊，早餐不用这么丰盛吧。”
林子涵把盘子搁下，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斜了他一眼：“谁跟你说这是早餐了？你也不看看几点了。”
霄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摁亮屏幕——一点二十七分。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还是一点二十七分。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日头，确实不像早晨的样子，讪讪地把手机收起来：“好吧……老婆你几点起来的？”
“十一点多啊。”
林子涵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递给他，“起来一看家里没有菜，我就出门买了些。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霄云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嫩滑，酱汁咸鲜里带着一丝回甜，葱香和姜味融在汤汁里，恰到好处。
他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肉丝滑嫩，青椒脆爽，火候拿捏得刚刚好。
他嘴里塞着菜，含含糊糊地点头：“好吃，好吃，不错！太好了。”
林子涵坐在对面，两只手搁在桌沿上，看着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嘴角弯着，可还是追问了一句：“真的这么好吃？”
“你是不知道啊。”霄云放下筷子喝了口汤，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家里她们几个基本上不会做菜，也就长乐能煮个面条，平时都是夏晚她们做。可夏晚她们也忙，有时候顾不上，就是我自己下厨。”
林子涵“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两只眼睛弯成月牙：“那以后老公我来煮。”
“那倒不用。”
霄云摆了摆手，又夹了一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汤汁在嘴里爆开，“你是不知道，给家里做饭跟做席一样。家里人多啊，一顿饭得做多少？光是米饭就得蒸两锅，炒菜得炒七八个盘子才够分。你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林子涵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只是说：“嗯啦，没事，那以后一起做。”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低头喝了两口，忽然抬起头来问，“对了老公，我们下午干嘛去啊？”
霄云正啃着包子，想了想：“你想去哪里啊？”
“不知道啊。”林子涵放下汤碗，两只手撑着下巴，表情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挂念，“有点想宝宝了。”
“不用担心，她们会照顾好宝宝的。”霄云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擦了擦嘴，“咱们出来才几天，那小家伙现在被团团她们围着转，怕是早把我们忘了。”
“这样不好吧？”林子涵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我们出来好几天啦，丢下孩子不管，我心里头总有些不踏实。”
“我们可是出来度蜜月啊。”霄云靠进椅背里，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这才几天？起码也要玩个十天一个月的。”
“啊！”林子涵瞪大了眼，“那其他妹妹不会说什么？”
“不会。”霄云摆了摆手，“她们之前每一个我都陪她们到处玩过一个月。这是规矩，一个不落。”
林子涵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脸上那点犹豫散了大半，换成了跃跃欲试的神色：“这样啊……那我们去哪里玩啊？”
“你想去哪里？”
“就是不知道啊。”她两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很。
霄云想了想，把桌上的碗筷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地方，拿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大概的方位：“那就随意走。我们吃完先去榕城逛逛，到了那边再决定下一步去哪儿。”
“好。”林子涵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
“是坐飞机还是动车？或者直接从通道过去？”霄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