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他这家铺子什么时候开的,他答说去年秋天;他问她脚上那双鞋合不合脚,她说还行。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逛了一下午,日头从头顶挪到了西边,光线变成了暖融融的橘黄色,斜斜地铺在街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一直到晚饭时间,两人才回到四合院。院子里已经很热闹了,两张大圆桌分别摆在前院和后院的廊檐底下。
大人一桌,孩子一桌,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有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一大盆冬瓜排骨汤,腾腾地冒着白汽。
孩子们那桌最热闹,团团正拿着筷子敲碗沿,被旁边的圆圆拽住了袖子;城阳安安静静地扒着饭;明达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妮儿说着什么,说到兴头上筷子在半空中比划着。
大人们这边倒是沉稳些,聊着家常,偶尔夹一筷子菜,或者替身边的人添一勺汤。
霄云拉开椅子坐下,林子涵挨着他落座。
长乐从对面看过来,隔着桌子问了一句:“夫君,你跟子涵姐今天办理好了吗?”
“嗯啦。”霄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
长乐点了点头,又看了林子涵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那就好。那明天你们一起去大唐那边,把身份和户籍都办妥了。办好了别急着回来,多逛逛,玩几天再去现代办理。”
她说完,低头喝了口汤,好像刚才那番话是随口一提,没什么大不了的。
霄云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夫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头明镜似的。
这几个女人,分明是在给自己和林子涵安排独处的时间。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吧。”
林子涵坐在旁边,筷子夹着一片青菜停在半空中,脸上泛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眼睛落在自己的碗里,耳朵尖却悄悄地红透了。
饭后,林子涵还有些不习惯这一屋子的热闹,怕自己插不上话显得尴尬,就一直在后院陪着孩子玩。
霄雨馨拉着她玩跳棋,霄雨辰坐在她腿上让她讲睡前故事,明达凑过来给她看自己新画的一幅画。
她蹲在矮凳上,被几个小萝卜头围在中间,一个一个地应付着,手里的跳棋棋子递出去又收回来,故事讲了一半被团团问了一个岔了题的问题,画上的颜色被圆圆的手指头蹭花了一小片。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松开了,眉眼间那股拘谨的劲儿在暮色里一点一点地化掉了。
直到九点多,孩子们都睡了,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经过正房的时候,她看见霄云坐在廊下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地闪着。
她没有停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飞快地从他面前掠过,钻进隔壁的客房,门轻轻掩上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霄云就主动带着林子涵去了大唐。
他先到彪哥那儿打了个招呼,让彪哥带着去衙门办了户籍。
彪哥如今不做官了,可衙门上上下下的人都还认得他,见了面打个招呼,办事比寻常人快了不少。
一个时辰后,两本盖了衙门大印的户籍文书和结婚证就交到了林子涵手里。
彪哥拍着霄云的肩膀说了一句“行啊兄弟,又添人了”,哈哈大笑地走了。
霄云带着林子涵回到南田别墅,把管家叫过来介绍了林子涵,又带着她去街上逛了一圈。
他带她看自己开的茶铺、布庄、米行,一家一家地指给她看。林子涵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新到手的户籍文书,听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介绍,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句“这家店开了多久”,或者“掌柜的干了几年了”。
她的语气慢慢放松下来,说话的节奏也自然了,不像前两天那样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
下午的时候,两人又去了武陵县那边。霄云在那边也有一处宅子和几间铺面,他带着林子涵把铺子巡了一遍,又去宅子里见了管家。
管家一大家子忙前忙后地张罗了一桌好菜。
饭后,林子涵在卫生间里洗漱。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脸颊被热水蒸得泛着粉红,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角上,眼睛里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亮亮的东西在慢慢漾开。
她听着外头霄云翻身的声音、拖鞋在地板上移动的声音,心跳忽然快了两拍,赶紧低下头去拧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声盖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那个,弟弟,我洗好了,你快去洗吧。”她隔着门喊了一声。
霄云应了一声,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她听见门开了又关,然后是脚步声停在床边。
她裹着被子侧躺着,脸朝着窗那一边,脊背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了的弓,不敢回头,也不敢动。
两个人并排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老大一块空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月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正好落在枕头的边缘。夜色深了,远处传来一两声更鼓,隔着一堵墙又沉了下去。
还是林子涵先动的。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朝霄云那边挪了挪,伸出一只手,从后背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腰上。手指带着微微的颤,碰上去的时候却又稳住了。
“弟弟!睡了嘛?”声音又轻又闷,像是从被子里压出来的。
霄云没有动,只是应了一声:“嗯,没呢。”
林子涵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发涩的迟疑:“弟弟是嫌弃姐姐吗?毕竟姐姐是二婚的……”
霄云听到这里,翻了个身。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彼此的脸隔了不到半尺远。
月光从她的肩头滑过去,落在他的下颌上,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映得模糊又柔软。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低的:“还叫弟弟?”
林子涵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轻轻吐出一个称呼:“老……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