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涵妈妈昨天还给我剥橘子了——她剥得可干净了，一丝白络都不剩。
羊角辫小姑娘吸了吸口水，一脸羡慕。旁边一个小男孩也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饼干：那你是不是有好多好多的新衣服？每个妈妈都给你买一件？
是呀！圆圆掰着手指数，上周倾城妈妈给我买了一条新裙子，白鹿妈妈给我买了一双小皮鞋，子涵妈妈昨天说改天带我去挑一个书包。上个月长乐妈妈还说等我生日了，要送我一个会说话的娃娃。
她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自己特别幸福，忍不住转了个圈，新裙子的裙摆在空中旋开成一朵花，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旁边的小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接话了。
半晌，羊角辫小姑娘悄悄拽了拽旁边小伙伴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也想要十一个妈妈……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羡慕。
大唐这边的学堂，课间的时候总是最热闹的。
孩子们从教室里涌出来，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小麻雀，扑棱棱地散在院子里，有的跳皮筋，有的踢毽子，有的三五成群地蹲在廊檐底下玩石子。
团团和圆圆今天没去跳皮筋，两个人站在院子角落那棵大槐树底下，被四五个小朋友团团围住，一个个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等着她们说话。
团团双手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嗓门清脆得像一串刚炸开的炒豆子：“我告诉你们啊，我妈做的点心可好吃了！昨天她给我蒸了一锅枣泥糕，里头放了好多糖桂花，一口咬下去甜得你舌头都要化掉！”
她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想把那个“甜”字画得更大些。
旁边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拽了拽团团的袖子：“那你妈妈能不能也给我做一块尝尝？”
团团歪着头想了想，十分大方地一挥手：“行啊！下回让我娘多做点，我带过来分你们一人一块！”小姑娘高兴得直拍手，旁边几个孩子也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你呢你呢，你妈妈做什么好吃的”。
圆圆站在旁边，怀里抱着她那只半旧的布兔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我娘不做点心，她带我去骑马了。上回我娘带我去马场，给我挑了一匹小白马，特别特别乖，我骑上去它都不动，就慢慢地走，我娘在旁边牵着缰绳，走了一圈又一圈……”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入了神，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撒满阳光的马场上。
小朋友们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团团身上移到圆圆身上，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那个扎双丫髻的小姑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震惊和羡慕的表情：“你家……你家到底有几个娘啊？上次你说有十个，是真的吗？”
团团把两只手全都伸出来，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过去，数得极其认真：“长乐妈妈、倾城妈妈、婉儿妈妈、婉茹妈妈、秀愉妈妈、知心妈妈、可欣妈妈、陈丽妈妈、白鹿妈妈，可欣妈妈还有新来的子涵妈妈——正好十一个！”她数完最后一根手指头，得意地拍了拍手，“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周围的小伙伴们面面相觑，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像炸了锅似的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十一个娘！那你们家每天早上谁给你梳头啊？”一个扎总角的小男孩凑过来，满脸的好奇。
“今天长乐妈妈梳的，昨天是白鹿妈妈梳的。”
圆圆把布兔子往上抱了抱，认真地回答，“今天子涵妈妈帮我梳。我头发长，梳起来要费些工夫，但是每个妈妈的手都很轻，一点都不疼。”
“那你过生日的时候，是不是能收十一份礼物？”双丫髻小姑娘的眼睛更亮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憧憬。
团团用力点了点头，伸出两只手比划着：“去年我过生辰，收了十一份礼物！长乐妈妈给我做了一件新袄子，倾城妈妈给我买了一盒胭脂，婉儿妈妈给我描了一幅画，可欣妈妈送了我一本故事书，子涵妈妈——子涵妈妈那天刚来，送了我一个她自己绣的小荷包，上面绣了一只小兔子，可好看了！”
旁边一个小男孩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半块绿豆糕都忘了往嘴里送，绿豆糕上的粉渣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衣襟上他也不管，只是使劲咽了口唾沫，然后用一种几乎是虔诚的语气说：“我要是也有十个娘就好了。”
“我也想要十一个娘！”另一个小男孩跟着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响又亮，把树上一只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团团和圆圆对视了一眼，同时咧嘴笑了，露出豁了缝的牙口，又搂着肩膀去追前面跑远了的队伍。
晨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她们蹦跳的身影上落了一地的碎金，笑声一串一串的，像铃铛一样清脆地洒满了整个院子。
旁边围着的那些小朋友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有人动，像是在慢慢消化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得亏这是在长安的学堂里。
这边三妻四妾本就常见，能在这边上学的孩子，家里大多有些身份，谁家有个几房姨娘都不算稀奇。
可像霄云家这样，十个娘一个赛一个地疼孩子、一个赛一个地有本事，那就真少见了。
孩子们嘴上不说，心里头却都清楚，霄家那几个孩子，吃的穿的用的玩的，没有一样是外面买得着的稀罕物，样样都透着讲究。
这样的娘，别说十个，一个都够让人羡慕的了。
这要是在现代那边，几个孩子在学校里这样比妈妈数量，老师怕是当天就要打电话叫家长——这不是带坏风气吗？可在这边，先生们听了也只是笑笑，摇摇头说一句“霄家那几个孩子，倒是实诚”。
而此刻的霄云，正带着林子涵坐在林主任办公室外头的长椅上，等着办户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