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涵猛地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喉咙里那股酸涩堵住了。
她垂下眼,使劲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嗯……谢谢长乐姐。
长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给孩子倒了杯温水。
霄云点了头:嗯,明天我就去办。
邓可欣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听了这话也抬起了头。
她转向旁边那一排正围在桌边蹭糕点吃的小萝卜头们,放下手机拍了拍手:孩子们,都过来。
几个小的嘴里还叼着点心渣子,呼啦啦地围了过来。团团嘴边沾着一圈碎屑,仰着小脸问:可欣妈妈,怎么啦?
邓可欣朝子涵的方向努了努嘴:从今天起,这位也是你们的妈妈了。她叫子涵,你们以后叫她子涵妈妈。跟叫我们一样,要叫得亲亲热热的。
团团歪着头看了看子涵,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小娃娃,然后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子涵妈妈!
声音又亮又甜,把旁边几个小的也带动了。
圆圆跟着喊了一声,明达站在稍远的地方,也叫了一声子涵妈妈,声音温温柔柔的。
几个大些的孩子——妮儿、城阳、建军——也纷纷开了口,虽然叫得没有小的那么清脆,却也是一声接一声的,没有一个人迟疑。
子涵坐在那儿,被这十几声子涵妈妈包围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些水光憋回去,可还是有一滴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落在孩子脸上。
小家伙被烫了一下似的,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又舒展开来,继续睡了。
她低下头,轻轻擦了擦孩子脸上的泪痕,又抬起脸来,朝孩子们笑了笑:嗳……嗳,好孩子。
几个小的又凑了上去,围着子涵的椅子打转。
团团仰着小脸问:子涵妈妈,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他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我能摸摸他的脸吗?
邓可欣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弯了,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你摸摸可以,别太用力了,把人家小脸捏红了可不行。轻一点,轻轻的,拿手指背碰一下就行。
团团当真伸出小手指,拿指背极轻地在宝宝脸蛋上碰了一下,又缩回来,像是怕弄醒了熟睡的小生命。
几个小的学着她的样子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凑上去,悄无声息地碰了碰,退了回来,又兴奋又紧张地咬着嘴唇,没人发出一点多余的响动。
这场面落在子涵眼里,她整个人在那一刻忽然松弛了下来,像一块被攥了太久的布终于被人松开了,风从晾衣绳下穿过,带着草木和阳光的气息,把那些折痕里积蓄的拧巴一点一点地抚平了。
那些她一个人扛了太久的东西——独自租房的账单、半夜起来兑奶粉的困倦、抱着孩子跑医院排队的疲惫、被人问起
孩子爸爸是谁时支支吾吾的尴尬——在这一刻,好像都轻了,轻得像窗外那片被夜风托起来又落下去的石榴叶,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却比刚才稳当多了:谢谢你们,真的……
话没说完,就被团团拽了拽袖子:子涵妈妈,你哭了?我给你擦擦。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伸过来,带着点心渣子的油星,在她脸颊上笨拙地蹭了蹭。
子涵握住那只小手,贴着心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又抬头看了看满屋子的人,胸腔里那股子积压了太久的酸和涩,终于化开了,变成了一种温温的、妥帖的东西,慢慢地在血脉里淌开。
第二天一早,霄云果然出了门。
办了几份证件,几个地方的身份文件都落了妥帖的地址,大唐那边也下了正式的文书,西瓦村这边的户口本上多了一页墨迹新鲜的名字。
回家的路上他抽了根烟,蹲在巷口那块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石头上,看着远处厂区的烟囱往天上吐着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烟,觉得这一件拖了一年多的心事,终于有了个交代。
而家里那头,几个小的已经把子涵妈妈这个新称呼挂在嘴边了。
团团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子涵的房间门口探头探脑:子涵妈妈,弟弟醒了没?
圆圆更直接,抱着自己的布偶娃娃钻进去,挤到子涵床边上,把自己那只半旧的兔娃娃递到宝宝面前:弟弟,给你玩,这是我最喜欢的兔兔,给你抱一下。
然后回头仰着小脸,认真地对子涵说:子涵妈妈,以后我罩着弟弟,谁要欺负他,我就叫我哥哥打他。
子涵坐在床沿,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睡衣领口还微敞着,怀里的宝宝睁着眼睛咕咕地蹬腿。
她笑了,弯下腰在圆圆头顶上轻轻亲了一下:好,那弟弟就托付给你啦。
到了幼儿园的时候,几个小的今天格外神气。
团团和圆圆手拉着手,排在大班队伍的末尾,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旁边几个小朋友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问团团:你昨天怎么没来啊?
团团把下巴一扬:我昨天家里来人了!我们家又多了一个妈妈!
啊?又多了?你家到底有多少个妈妈呀?另一个小男孩瞪大了眼,掰着手指数,数了两轮发现数不过来,索性放弃了。
圆圆插嘴道:我数过了,加上新来的子涵妈妈,我们一共有十一个妈妈!
十一个?!羊角辫小姑娘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那你每天早饭是不是有十个人给你做?
那当然啦!团团挺起小胸脯,骄傲得像一只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
有时候是长乐妈妈给我做面条,有时候是倾城妈妈给我煎蛋,有时候是可欣妈妈给我煮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