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站在她旁边,看看四姐又看看霄云,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
霄云收回了目光,跟着三姐往前走了。
可走出去十来步远的时候,他脚下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步子。
他脑海里浮起刚才匆匆一扫时那个孩子的眉眼——圆圆的脸,微微上翘的嘴角,还有眼角那道浅浅的弧度,隐约能看出些熟悉的影子。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行吧,四姐,一会儿见。
啊,哦哦。
四姐的声音干巴巴地从身后飘来,然后是他走出去的脚步声和走廊里渐渐远去的低语。
白鹿没有跟着霄云走,她在四姐身边停了一下,低声问了一句:四姐,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四姐摇了摇头,把孩子换了个胳膊抱着,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声音有些发飘: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白鹿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她拍了拍四姐的肩膀,转身跟上了霄云的脚步。
首映礼如期开始了。
会场里坐满了人,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来,先是一段片花,然后是主创团队上台。
十一姐换了一身酒红色的长裙,站在聚光灯底下,整个人明艳又从容。
妮儿穿着一袭嫩藕色的短裙走在十一姐身边,手里捧着一束花,笑得又甜又大方,冲着台下挥手的时候,一点都不怯场。
霄云和白鹿被安排在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没人注意他们,可当主持人介绍到感谢霄云先生和白鹿女士莅临现场时,追光灯地打过来,把两人笼在了两圈明亮的圆光里。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和快门声,好些人扭头往后排看,有人举起了手机。
台上的人说了些话,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了台下几轮互动。
后来不知是谁提议的,霄云和白鹿被请上了台。
两人站到台上的时候,底下的气氛明显更热了一些。
记者的提问一个接一个。
前面几个还算温和,问电影问角色问幕后花絮,霄云随意答了几句,白鹿也笑着应了几句。
直到一个穿着蓝衬衫的年轻记者举起了话筒,目光直直地看向白鹿:白鹿老师,听说您之前退圈了?这次是以什么身份来参加首映礼的呢?
白鹿接过话筒,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笑了笑:退圈是真的,好几年没怎么露面了。
这次来呢,一是看看三姐和十一姐,她们的电影首映,我肯定得来捧场。
她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妮儿,目光里带着一种温温柔柔的、毫不避讳的坦然,二嘛,也是来看看自己闺女。
闺女?
这话一出,底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的一声炸开了。
记者们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往前探身子,摄影机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台上。白鹿在记者们的追问下大方地承认了自己是霄云的妻子,霄妮儿是她和霄云共同抚养长大的女儿。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可底下那些记者的眼睛却越来越亮,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着,手机屏幕上的备忘录一行一行地往下跳。
台上的导演先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掩饰不住的笑意。
台下的制片人已经开始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了,屏幕的冷光映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好几下,投资方代表更是放下了手里端了半天的茶杯,坐直了身子。
首映礼结束之后,霄云婉拒了导演和制片人留饭的邀请——他心里有事,想在别处找个地方把话摊开来问清楚。
他带着白鹿、三姐、十一姐和妮儿等人一起回了公司。
宽敞的保姆车里,灯光是暖黄的,空调吹着微微的凉风,可气氛并不轻松。
霄云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那个从四姐手里接过来的小婴儿。
那小家伙裹在一件柔软的米白色连体衣里,刚睡醒了一觉,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霄云。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越来越清晰——契约过饕餮之后,他对血缘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一条极细的线从胸口延伸出去,另一头拴在这个小小的生命身上,随他每一次细微的呼吸而微微颤动。
他全程抱着孩子,偶尔低头逗他一下,可话都很少说。
三姐和十一姐坐在他对面,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的紧张,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又各自移开。
四姐坐在白鹿旁边,两只手绞着袖口,目光落在车厢地板上,像在数一道细细的划痕。
到了公司楼下,三姐提议去那家熟悉的私房菜馆吃饭。
菜上得很快,摆了一桌,有几道是这家馆子的招牌菜,砂锅里的热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盘子挨着盘子推成一座小山。可一桌人各怀心思,吃得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白鹿几次想开口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妮儿倒是浑然不觉,埋头对付着碗里的一块红烧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跟十一姐讨论刚才首映礼上的趣事。
饭后回到公司,霄云让三姐安排了一间没人的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屋里只剩他和四姐两个人。
窗外是京城傍晚的暮色,橘红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办公桌上,把桌上的文件夹染成一片暖色。两人坐在对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说吧,怎么回事?霄云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在。
四姐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口,声音像从很远处飘来的:弟弟,你说什么呢?什么怎么回事……
那孩子是我的。霄云没有绕弯子。
四姐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眼眶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紧紧咬住了下唇,那些东西就堵在了里面没出来:你别胡说,那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