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没?霄云低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下巴上刚刮过的胡茬,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个要去相亲的。
你今天不是去相亲,是去给你闺女站台的。
白鹿从梳妆台上拿起一只口红,对着小镜子补了补嘴角,又拍了拍霄云肩上不存在的灰,行了,走吧。
两人是从现代那边的通道口出来的,离会场不远,打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酒店门口铺了红毯,两侧架着长枪短炮的摄影设备,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成一片。
一些挂着工作牌的人正在门口忙进忙出地维持秩序,还有不少粉丝举着灯牌站在围栏外面,上面写着永远支持你之类的字样。
后台比前面更热闹。演员、工作人员、化妆师、助理,来来往往地在走廊里穿梭,有人捧着剧本在背台词,有人在对着镜子补妆,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服装道具从这头跑到那头,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三姐正站在走廊尽头跟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话,看见霄云和白鹿走过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弟啊,你怎么突然来了?
怎么啦,姐我不能来?霄云把手插进裤兜里,朝她笑了一下。
不是不是,三姐摆摆手,表情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惊喜,就是你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
临时决定的。霄云朝她身后张望了一下,十一姐呢?
在化妆间里呢,正做造型。
三姐领着他往里走,推开化妆间的门,里面一股粉底和发胶的气味扑面而来。
十一姐正坐在镜子前面,一个化妆师在给她描眼线,另一个发型师在整理她后脑勺的发髻。
她听见门响,从镜子里看见来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弟弟!白鹿!你们怎么来了!
来给你撑场子。
霄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环顾了一圈这间不算太大但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化妆间,第一部女主的电影,我怎么着也该来露个脸。
旁边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来:爸爸!鹿妈妈!
霄云转过头,看见霄妮儿从角落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礼服裙,头发松松地编了一条侧辫,辫尾别着一只小小的蝴蝶发夹。
几个月没见,她又长高了一些,下巴尖了,眉眼之间褪去了几分稚气,添了些少女的清秀。
可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还是弯弯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妮儿。
白鹿走过去张开手臂,妮儿扑进她怀里,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见了熟人的小猫。白鹿抱着她拍了拍后背,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拍戏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鹿妈妈我吃得好着呢!妮儿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又转头看向霄云,爸爸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最不爱凑这种热闹吗?
闺女的首映礼,我不来像话吗?霄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等下在台上好好表现,别给十一姑姑丢人。
那必须的!妮儿挺了挺胸,一提到拍戏的事,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三姐在旁边看了看时间,走过来拉了拉霄云的袖子:弟,来都来了,我带你去见见导演和制片人。人家一直想认识你,几次都凑不上时间。
霄云站起身来,跟着三姐往外走。走廊里人来人往的,他跟着三姐穿过几道门,拐进一间稍大的休息室。
里面坐着几个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低声交谈。
三姐挨个介绍过去,制片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握手的时候力道很足,笑容和煦,开口就是霄先生久仰久仰。
导演是个留着络腮胡的瘦高个,穿了件黑t恤,话不多,握手的时候目光在霄云脸上多停了两秒,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霄云跟他们一一寒暄过后,便退了出来,回到走廊里。
他转身正要回化妆间,迎面看见四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用一条浅蓝色的襁褓裹着,那孩子正趴在她肩头睡得安稳,圆鼓鼓的脸颊贴着四姐的脖子,小拳头攥着搭在她肩膀上,看起来也就几个月大。
四姐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只鼓鼓的帆布袋,袋口露出一角尿不湿和一只奶瓶。
十一妹,哪个助理呢?帮我拿块尿布湿过来,孩子又拉——四姐抬头看见走廊对面的霄云和白鹿,话音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像被定格了一样,停住了脚步,怀里的孩子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拱了拱又继续睡了。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闪,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霄……霄云,白鹿……你们怎么来了?
霄云的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睡得很甜,睫毛长长地垂着,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发出极轻的声,像是在梦里喝奶。
从四姐手中接过那卷尿布的十一姐也像是触电似的收回了手,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动了动嘴唇:姐……
三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休息室里出来了,看见这一幕,心里头了一下。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霄云的手臂:弟弟,走吧,我们先去见见——
霄云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还落在那孩子身上,声音放得很轻,却问得很直:四姐,这孩子是?
三姐手上的力道紧了一瞬,她已经把他往旁边带了半步,声音里多了一股掩饰的急促:弟弟,走吧,导演还等着——
霄云被她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又看了一眼。
四姐抱着孩子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发僵,怀里的襁褓角被孩子的脚蹬了一下,从她臂弯里滑脱了一截。
她慌忙把襁褓重新拢好,动作里带着一点掩饰的忙乱,那缕被肩头蹭散的头发垂在她脸侧,在走廊的风口里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