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觉得值了,活了快四十年,从年轻小伙变成中年男人。
杀了无数害人的虫子,守了无数次防线,救了无数普通百姓。
最后死在战场上,也是死得其所,比苟且偷生要强得多。
他慢慢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家人的脸,一张张清晰又温暖,驱散了战场上的血腥和冰冷。
然后,一只虫子从尸堆后面悄悄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复眼闪烁着诡异的光。
那只虫子体型不大,比其他虫子小得多,只有一条土狗那么大。
可模样格外凶狠,口器里还滴着鲜红的血,那是不知道哪个牺牲战友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它看到了血川,看到了这个浑身是伤、动不了的老家伙,复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密密麻麻的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像是在看唾手可得的猎物,没有丝毫威胁。
它的触角不停晃动,嗅着他身上的血腥味和伤口的气息,确认他没有反抗之力,慢慢做好了扑杀的准备。
身体微微弓起,六条腿上的钩爪紧紧扣住虫尸,随时准备扑上来。
下一秒,它猛地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就到了血川面前。
它的口器张到最大,露出里面一层又一层尖锐的牙齿,牙齿倒着生长,又尖又利。
能轻易咬碎人的骨头,一口就能把人的喉咙咬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它直直扑向血川,扑向这个已经动弹不得的老人,想要一口结束他的生命。
血川能清晰闻到它嘴里呼出的浓烈腥臭味,那味道直冲脑门,熏得他差点晕过去。
那味道比他闻过的任何虫尸都要臭,像是腐烂了好几天的肉混着脓液。
能看到它口器里密密麻麻的尖牙,闪着冰冷的光,透着死亡的气息,那些牙齿上还挂着碎肉丝,红的白的,不知道是哪个战友的。
能看到它复眼里自己的倒影,那个浑身血污、奄奄一息的老家伙,狼狈又虚弱。
倒影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块,支离破碎的,像是在提前宣告他的结局。
血川看着那只扑过来的虫子,没有躲,也躲不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它扑过来。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只虫子。
嘴角依然挂着那抹释然的笑容,眼神平静又坦然,像是在说“来吧,老子不怕”,没有丝毫恐惧,也没有丝毫不甘。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只虫子扑过来带起的风,呼呼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仿佛是死亡的前奏,那股风里夹着虫子的腥臭和他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混在一起。
反而让他觉得有点熟悉,像是战场上特有的味道。
然后,一把刀从旁边飞速飞过来,速度快到极致,带着破空的声响,呼啸着,准确无误地扎进了那只虫子的脑袋里。
那刀太快了,快到那只虫子根本来不及反应,连挣扎都没有。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又尖锐的惨叫,就从空中直直掉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彻底没了动静,身体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那刀扎得极深,从虫子的头顶直接扎进去,从脖子穿出来。
把它死死钉在地上,刀身还在不停晃动,嗡嗡作响,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在庆幸。
虫子的腿还在微微蜷缩,钩爪在空气里无力地抓了几下,最后彻底僵住。
血川缓缓转过头,看向刀飞来的方向,眼神有些模糊,视线重影。
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里,黛汐月正站在一堆虫尸上,同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脱力,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去。
她的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血,也有虫子的血,鲜血把她的衣服彻底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勾勒出疲惫又单薄的身形,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利落模样。
她的头发被血和虫液糊住,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额头。
有的还在往下滴着血珠,凌乱又狼狈,连额头的碎发都被血粘在了一起,有几缕头发粘在嘴角,她也顾不上拨开。
她的脸上全是伤,一道深深的伤口从额头一直拉到下巴,翻着红色的嫩肉。
还在不停渗血,眼角、脸颊也有大大小小的抓痕、咬痕。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流血,看着格外触目惊心,可她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她的武器早就断了,手里只剩下半截残破的刀柄。
那半截刀上还沾着厚厚的血污,不停往下滴血,滴在虫尸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刚才那一刀,是她扔出了自己最后一把能用的刀,耗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
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才精准救了血川一命。
她扔出那一刀的时候,身体跟着往前冲了一下,差点从高高的尸堆上栽下来。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踉跄了好几步,脚踩在虫尸上滑了好几下。
膝盖磕在硬壳上,疼得她闷哼一声,看着刀精准扎进虫子脑袋,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胳膊软塌塌地垂下来,刀柄从手里滑落,砸在虫尸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看到血川还活着,还有呼吸,没有被虫子咬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肩膀瞬间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站都快站不稳。
只能扶着旁边的虫尸,勉强支撑着身体,手指抠进虫壳的缝隙里,指尖磨得生疼。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从尸堆上跳下来,脚下踉跄了好几下,差点摔倒。
腿上的伤口不停流血,在地上留下一个个鲜红的血脚印,踩在虫尸和血污里,很快就被覆盖,消失不见。
她的身体在不停发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用最后一丝力气,随时都会倒下。
可她还是坚持走到了他身边,每一步都迈得很小,很慢,像是腿上绑着千斤的重物。
“你还行不行?”
她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喝过水,喉咙干得冒烟。
每说一个字,都能感觉到喉咙里的刺痛,又干又疼。
连声音都发不完整,说出来的话像是砂纸在石头上磨,又粗又哑。
跟着这家伙两年了,他一直是自己的上司,平日里对她照顾有加。
还一直追自己,虽说她一直没松口答应,可心里也不是没有触动。
只是觉得战场上朝不保夕,不敢轻易动情。
可惜了,现在这情况,怕是再也没机会回应了,再也没有好好相处的机会了。
她看着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请她吃饭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话都说不利索,和现在这个倒在虫尸堆里的家伙,完全对不上号,她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血川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嘴角轻轻扯了扯。
笑容虚弱又温和,带着一丝欣慰,还好,她还活着。
“行个屁。老子快不行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的,像是风里的残烛,随时都会灭。
黛汐月慢慢蹲下来,蹲在他身边,膝盖砸在虫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她感觉不到疼。
她低头仔细看着他身上的伤,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惊肉跳,鼻子一酸。
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当了这么多年猎尘者,见过无数重伤的战友。
可像血川这么重的伤,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骨头外露、毒素蔓延。
几乎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她还是第一次见,心里又疼又难受。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得起了厚厚的皮,一动就往外渗血。
眼睛也快睁不开了,只能眯着一条细细的缝,从缝里看着她,眼神渐渐涣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怕碰疼他,他身上的伤太多了,多到她不知道该碰哪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让他坚持住,想说一定会有人来救他们,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些都是没用的废话,她和他心里都清楚,他撑不了多久了。
这具身体已经彻底垮了,就算有炼金秘银,也救不回来了。
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有难过,有不舍,有遗憾,还有一丝迟来的动容,满满的都是心疼。
这个男人,追了她两年,温柔又靠谱,替她挡过刀,帮她扛过事。
在战场上拼尽全力护着她,她不是没动心,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回应。
一直想着等战争结束了再说,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再也等不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了。
血川看着她,眼神渐渐模糊,视线越来越重,却还是努力集中注意力。
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一字一顿,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听着。”
“嗯?”
黛汐月连忙应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生怕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
她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还有那股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
“你他妈还活着,真好,活下……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句话,嘴角带着满足的笑,缓缓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黛汐月愣了一下,看着他虚弱又满足的模样,再也忍不住。
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划过满是血污的脸颊,滴在血川的手上,温热的泪水。
烫得他手指微微动了动,那是他最后的反应。
她看着血川,看着他满身的伤,看着他永远闭上的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泪水里没有单纯的悲伤,有欣慰,有感动,有不舍。
万千情绪混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
她张着嘴,想哭出声,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能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呜咽,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糊了满脸,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又咸又腥。
“你他妈还活着!”她哽咽着说道,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
血川笑着,眼皮越来越重,再也撑不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又满足的笑,平静又安详,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再也不用承受疼痛,再也不用面对血腥的战场。
“活不了……真疼啊……”
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头也歪向一边,呼吸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缓慢,最后彻底停止了,再也没有了气息。
他最后吐出一口微弱的气息,那口气很轻,很慢,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的牵挂,终于可以安心离去了。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抹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看起来有些傻。
却格外温暖,格外释然,是他这辈子最轻松的一刻。
黛汐月看着他,就那么蹲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周围的厮杀声、虫鸣声、爆炸声。
她全都听不见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她和这个永远沉睡的家伙,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
她感觉时间像是静止了,心里空空的,又疼又闷,说不出的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虫尸才稳住身形。
她转身从旁边的虫尸堆里捡起一把不知道谁掉落的普通长刀,刀身破旧,刀刃有缺口,血迹斑斑。
可她握得紧紧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嵌进刀柄的木头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那刀很普通,没有名字,没有锋芒,可此刻却是她唯一的武器,唯一能继续战斗的依靠。
她握在手里,试着挥了一下,手感陌生又轻盈,可她不在乎,只要能杀虫子,只要能替血川守住防线,就行。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刀刃上的锈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干涸的血。
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血川,那个靠在大虫尸上、永远沉睡的家伙。
那个护她周全、追了她两年的上司,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带着笑容,像是睡着了一样,再也不会醒来。
她看了最后一眼,狠狠转过头,不再回头,眼里的泪水擦干。
只剩下坚定和狠厉,再也没有了悲伤,只剩下战斗的意念。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血一起擦掉,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里灌满了腥臭的空气,呛得她咳了一下,可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刀,嘶吼一声,声音沙哑却坚定。
再次冲向了那片还在源源不断涌来的虫群,身影决绝又勇敢,没有丝毫退缩。
她冲出去的时候,脚踩在虫尸上,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那些声音很快就被战场的嘈杂淹没了。
可她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稳,像是踩在血川最后的嘱托上。
死去的战友,最好的纪念,就是活下去——
继续杀,替他们守住防线,完成他们未尽的使命,不让他们白白牺牲。
而在另一个战场上,顾三秋正在扯着嗓子骂街,骂得歇斯底里。
把心里的火气和憋屈全都骂了出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骂得凶狠。
“我操你妈的虫子!操你祖宗十八代!操你全家!
一群杂碎,没完没了了是吧!有本事就来弄死老子,别在这没完没了地耗着!”
他一边骂,一边疯狂挥刀,手臂抡得飞快,刀光不停闪烁,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每一刀都带着怒火,带着狠劲。
那刀已经不知道是他换的第几把了,前面的武器全都砍断、砍废了,一把接一把。
根本不够用,虫子太多,虫壳太硬,普通的刀根本撑不住长时间的劈砍。
他记得自己换了多少把刀吗?
不记得了,可能是五把,可能是十把,可能是二十把。
每一把刀都用不了多久,要么卷刃,要么断裂,那些虫子太多太密,虫壳又硬,刀根本撑不住长时间的劈砍。
他每换一把刀,都来不及记住它的样子,就又废了。
那些断掉的刀零零散散地躺在地上,埋在虫尸里、血泊里,像是在无声地告别,见证着这场惨烈的战斗。
他手里这把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捡来的,刀柄上缠的防滑绳都磨没了。
光秃秃的铁柄握在手里又滑又硌,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的身上全是伤,大大小小,深浅不一,有的还在不停流血,有的已经结痂。
可一动就裂开,再次渗出血来,把衣服染得通红。
他的左眼肿得像个包子,被虫子的汁液砸得睁不开,只能眯着一条缝。
眼皮肿得发亮,紫红紫红的,像是熟透了的李子,碰一下就疼得钻心。
右眼也只剩一条细缝,从缝里往外看,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龙种亚人的本能反应可是天生的战斗狂!
可,他还是能清晰看到那些虫子的黑影,只要有黑影动。
他就挥刀砍过去,又准又狠,凭借着多年的战斗本能,依旧能精准斩杀虫子。
他的刀还是很快,还是很稳,每一刀下去,都有一只虫子被砍死,从天上掉下来。
砸在地上、尸堆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虫尸越堆越高。
自己的龙龙爪都砍炸了好几次了。
龙鳞崩得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疼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心里清楚,不能再这么疯狂砍下去了。
再砍,龙鳞彻底受损,就再也没法护住身子,到时候只会被虫子撕成碎片,连全尸都留不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两只手已经不成样子,指甲翻卷,皮肉裂开。
鲜血不停往外流,龙鳞炸开的时候,碎片有的崩进肉里,有的掉在地上。
伤口密密麻麻,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可他还在杀,还在骂,还在拼命。
没有丝毫退缩,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继续战斗。
他的身边,五月正在疯狂输出,战斗力丝毫不输男人,甚至比很多男人还要勇猛。
这丫头的恢复力是真的变态,简直打不死,像是拥有用不完的生命力。
明明刚才被虫子咬掉了一块肉,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直流。
转眼的功夫,那伤口就开始慢慢愈合,肉芽疯狂生长,一点点填补伤口。
她能看到那些嫩红色的肉芽在皮肤下面蠕动,像是活的一样,又痒又麻。
明明刚才被虫子的利爪撕开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没过多久。
那口子就慢慢合拢,皮肤渐渐长好,不留一点痕迹,快得让人觉得诡异。
她就像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不管受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过一会儿就能慢慢恢复。
那些咬她、伤她的虫子,往往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她一刀砍死,碎尸万段。
她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肉眼都能清晰看到伤口愈合的过程,看着有些诡异,却又格外神奇。
成了战场上最顽强的力量,让身边的战友都忍不住佩服。
但她也累了,累到了极点,浑身的力气都被耗尽了。
那种超强的恢复力不是没有代价的,每一次伤口愈合。
都在疯狂消耗她的体力,消耗她的生命力,身体被掏空得厉害,连站着都觉得费劲。
她可不像洛德什么玩意都敢直接吃。
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一动就渗血。
眼睛下面有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乌青乌青的,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疲惫到了极致,连眼神都变得黯淡。
她的身体在不停发抖,每砍一刀,都要停下来喘好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连挥刀的速度都慢了很多。
可她还在杀,还在笑,哪怕笑容虚弱苍白,也依旧带着一股韧劲,没有丝毫退缩。
“三秋,你那边还有多少虫子?撑得住吗?”
她喘着气,大声喊道,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清亮,想要让他放心,不想让他担心自己。
喊完之后,她忍不住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呼噜声。
“叫哥!没大没小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顾三秋一边挥刀砍死一只扑过来的虫子,一边扯着嗓子回骂,心里又气又无奈,却又带着一丝关心,生怕她受伤。
他砍完那只虫子,也喘了口气,刀尖杵在地上,撑着身体,胳膊抖得厉害。
“好的顾先生,你那边还有多少?”
五月笑着调侃,丝毫不怕他生气,哪怕累到极致,也依旧保持着乐观,想要缓解这压抑的氛围。
她笑的时候,嘴角扯动脸上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可她还是笑着。
顾三秋气得想转头揍她,可眼下根本没时间,虫子源源不断地扑过来,稍有不慎就会被咬到。
只能咬牙挥刀,砍死身边的虫子,然后大声喊道:“数不清!反正还有一大堆,没完没了的!
你那边也小心点,别硬撑,不行就躲躲,别逞强!”
那虫子被他一刀砍成两半,从空中掉下去,黄绿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脸,黏糊糊的,腥臭无比,熏得他头晕。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袖子上全是血污,越抹越脏,脸上全是粘稠的汁液和血。
可他顾不上,继续挥刀战斗。那些汁液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苦又涩,恶心至极。
他呸呸吐了两口,可那味道死死黏在舌头上,怎么都消不掉,只能忍着,继续骂,继续砍。
五月笑了一下,不再调侃。
握紧手里的刀,再次冲了出去,身影快得看不清,在虫群里灵活穿梭。
她的速度极快,在虫群里灵活穿行。
像是一道紫色的影子,避开虫子的攻击,精准劈砍,每一刀都砍在虫子的要害上。
全身上下的龙鳞瞬间暴起,一片片闪着青色的寒光,密密麻麻覆盖在身上,护住她的要害。
锋利的龙鳞足以抵挡虫子的撕咬,不让自己受重伤。
指尖延伸出长长的龙爪,又尖又利,闪着冷冽的光,能轻易撕裂虫子的硬壳,哪怕虫子再多,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她所到之处,虫子纷纷倒下,杀得又快又狠,可虫子的数量实在太多。
杀了一只,又来两只,杀了十只,又来一百只,像是永远都杀不完,源源不断地涌过来,没有尽头。
而在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江南的声音,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有一丝压抑的悲痛。
“你们两个还活着吗?”
“活着!活得好好的,死不了!”
五月立刻大声喊道,声音刻意提高,像是在报平安,不让他担心,可喊完之后。
就忍不住喘了好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累到了极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捂着胸口,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像是要炸开一样。
“那就好。”江南缓缓说道,声音依旧平静,可背景音里全是虫子的嗡鸣声、爆炸声、刀剑劈砍声。
轰轰隆隆的,震得人耳朵疼,嘈杂无比,能清晰听出他那边的战斗也惨烈到了极点,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你那边伤亡怎么样?严不严重?”
顾三秋停下挥刀的动作,沉声问道,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连骂人的力气都暂时收了起来。
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像是怕听到答案。
江南沉默了一下,那沉默只有短短几秒,可在嘈杂的通讯频道里,却显得格外漫长。
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和远处不断传来的爆炸声、虫鸣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平静地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死了不少。
但活着的,还在杀,没有一个退缩的。”
他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冷漠,可顾三秋和五月都能听出那平静下面死死压住的悲痛和压抑。
那是见过太多生死、看过太多战友倒在面前后,硬生生磨出来的麻木。
不是不疼,不是不伤,是根本不敢细想,不敢去数到底走了多少人,只能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最深处,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江南从年轻扛到现在,早就不会轻易掉泪,可心里那道口子,只会越裂越大,从来没真正愈合过。
顾三秋也沉默了,心里又堵又酸,说不出的难受。
他太懂江南话里的意思了。
那些死去的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是一个个一起喝过酒、吹过牛、挨过骂、在战场上互相挡刀的兄弟。
前一秒还在说笑,下一秒就可能变成地上一滩碎肉,连完整的尸体都捡不回来。
他们现在连好好悲伤、好好悼念的资格都没有。
虫子还在扑,防线还在守,只要还喘着气,就只能握紧刀,把眼泪咽进肚子里,继续杀。
死去的战友,最好的纪念,就是活下去,继续杀。
这句话每个人都懂,可真扛在身上,重得能把人脊梁压弯。
而在另一个战场上,丁天正在和一群虫子拼命,战况惨烈到让人不敢直视。
丁无痕的大哥,丁家的长子,平日里嘴贱至极,一身土匪样貌,连说话都脏话满天飞,永远算是在掌握在手中。。
此刻却狼狈到了极点,半点儿世家子弟的样子都不剩。
他的衣服早就被虫子的利爪和口器撕得稀烂,烂成一条一条的破布条。
挂在身上随风晃荡,有的还勉强连在身上,有的已经半脱不脱,露出下面布满伤口、血肉模糊的身体。
他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大大小小的伤口密密麻麻,深的深、浅的浅。
最吓人的那一道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腰,又长又深,皮肉整个翻卷开来,鲜红的肉色看得人头皮发麻。
鲜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涌,顺着腰腹、大腿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暗红的血洼。
每动一下,伤口就扯着疼,疼得他牙关直打颤,却连哼都不哼一声。手里那把早就彻底卷刃的刀,已经算不上刀了。
更像一块钝铁,他就握着这么一块钝铁,一刀一刀狠狠砸向虫子,砍不动就砸,砸不动就撞。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让虫子越过他半步。
他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
惨叫声、骨头碎裂声、虫壳爆开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紧。
有的直接被虫群淹没,连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只剩下碎肉和血沫。。
有的重伤倒地,意识模糊,手里还死死攥着刀,嘴里不停念叨着“守住”。
还有的被战友拼命往后拖,一路洒着血,却还在挣扎着要回去再战。
丁天没有时间看,没有时间扶,更没有时间哭。
虫子像潮水一样往他身上扑,稍一松神,下一个死的就是他,身后的防线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只能杀,不停地杀,把所有的担忧、恐惧、心疼,全都砸进刀里。
一只虫子猛地从正面扑过来,口器大张,直咬他脖颈,那是致命的位置。
他反应极快,手腕一翻,一刀狠狠劈过去,用尽全身最后那点力气,硬生生把虫子的脑袋整个砍飞。
刀落在虫身上,发出一声闷得发沉的声响。
虫子无头的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才直挺挺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
又一只虫子从侧面窜出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他来不及挥刀,左腿猛地发力,一脚狠狠踹出去,脚尖正中虫子腹部,力道大得直接把那只虫子踹飞出去。
虫腹当场凹陷下去,黄绿色的汁液从嘴里狂喷出来,摔在虫堆里,再也爬不起来。
再一只虫子扑得太近,他刀已经递不出去,干脆沉肩。
用整个身体狠狠撞过去,硬生生把虫子撞开,护住身后那个已经快要站不稳的新兵。
可就在撞开虫子的那一瞬间,那虫子垂死反扑,口器狠狠一甩,死死咬在他的肩膀。
锋利的尖牙瞬间刺破皮肉,扎进肌肉,甚至啃到骨头。
丁天能清晰地感觉到,牙齿在一点点嵌进肉里,拉扯着他的筋,磨着他的骨。
那疼不是一闪而过,是密密麻麻、钻心刺骨的疼,从肩膀一路窜到头顶,疼得他眼前一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甚至能听到牙齿磨骨头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像是有人在嚼脆骨。
那声音从他自己的身体里传出来,又清晰又恐怖。
肩膀上瞬间又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挂着几缕没断的筋,鲜血唰地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血点。
他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可他连眉头都没皱死,只是咬着牙,闷哼一声都没有。
反手一刀捅进虫子脑袋里,彻底送它上路,然后抽回刀,继续劈向下一只冲上来的虫子。
他不在乎自己伤成什么样。
一点都不在乎。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不能退,半步都不行。
他身后是避难所。
里面有那些战友的父母,有战友的妻子,有战友还不懂事、整天抱着他腿喊叔叔的孩子。
有无数信任他们、依赖他们的普通百姓。
他们手无寸铁,没有战斗力,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他们这些站在最前面的猎尘者与士兵。
他只要退一步,虫子就会踏过他的尸体,冲进避难所,把里面所有活物撕成碎片。
所以他不能倒。
死,也要死在站着的位置上。
而在另一片战场上,奥利维雅满心满眼都在心疼她的武器,心疼得快要哭出来。
不是不怕累,不是不疼,是比起断手断脚的疼,她更心疼那两把陪了她这么多年的序列武器。
毕竟是自家男人陪自己一起定。
她这边的压力其实比其他人小一些,不是虫子少,是她实力真的够强。
作为黑执事希雅的朋友、洛德的女友。
她的实力在同辈猎尘者里,本就站在顶端,远超常人。
那些虫子在她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速度没她快,力量没她强,防御没她高。
她一刀一个,一剑一双,所过之处,虫尸成片,效率高得吓人。
她身姿轻盈,在虫群里穿梭,像一道白色闪电,出手快、准、狠,不留半点余地,看起来游刃有余。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最宝贝的东西,正在一件接一件报废。
她用的那两把序列武器,是她这辈子最珍惜、最宝贝的东西,比命还看重。
她以前有多宝贝这两把武器?
虫子血溅上去,她战后都要一遍一遍仔细擦干净,擦到发亮。
有点小划痕,她都心疼好几天,抱着武器翻来覆去地看,恨不得把划痕舔平。
每次战斗结束,必定认真保养、上油、收好,连磕磕碰碰都舍不得。
可现在,两把全都废了。
黑刀是在她全力刺穿一只巨型虫将身体时,硬生生崩断的。
那一下她用了十成力,刃尖深深扎进虫壳,虫壳硬度又超乎想象,巨大的阻力和反震力同时撞在刀身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整杆枪从中间断成两截。
刀头不知道飞去哪里,可能扎进虫尸,可能埋进土里,再也找不回来。
她手里只握着半截光秃秃的刀杆,冰凉、沉重。
白刀是在她连续劈砍上亿只虫子后,彻底崩裂的。
刀刃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缺口,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剑身裂纹纵横。
深一道浅一道,轻轻一晃,都咯吱作响,彻底废了,再也修不好。
她最后一次挥它的时候,能感觉到剑身在手里发颤,像是在哭,像是知道自己要断了。
可她没停,还是砍了下去,然后它就真的断了,碎片崩了一地。
她低头看的时候,碎片里映出她自己的脸,满脸是血,狼狈极了。
奥利维雅看着那两把报废的序列武器。
“那可是序列武器啊……”她小声嘟囔,声音又委屈又心疼,“一把都能换一座城了,洛德陪我一起定制的……就这么……废了……”
可她也只是心疼了那么一小会儿。
难过归难过,她分得清轻重。
武器再贵、再稀有、再珍贵,也只是死物。
断了,可以再造;废了,可以再找。
可人命没了,就真的没了。战友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和那些倒在战场上、连一句遗言都留不下的人比起来,她这点心疼,根本不算什么。
她随手把断掉的枪杆、崩裂的短剑扔在地上,扔在虫尸和血水里,半点儿留恋都没有,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道哪个战友掉落的制式长刀。
刀很普通,很廉价,可她握得很紧,指节都握得发白。
就在她重新握紧刀的那一刻,一只巨型虫子趁着她分神,从侧面猛扑而至,一口狠狠咬在她左臂上。
巨大的口器像铁钳一样夹紧,力道大得吓人奥利维雅只听见一声清晰的骨头碎裂声。
紧接着就是钻心剜骨的疼,从胳膊尖一直窜到天灵盖,疼得她浑身一僵,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那一声骨头碎掉的声响在脑子里反复回荡。
她左臂,当场被咬断。
半截胳膊,直接被虫子撕扯下来,带着血、带着肉、连着几根筋,狠狠甩在地上。
她能感觉到断口处的筋被扯断时那种“嘣”的一下,像是橡皮筋崩断的声音。
然后就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袖子垂在身侧,边缘破烂,还在往下滴血,风一吹,轻轻晃荡,说不出的凄凉。
断口处的疼,不是一阵阵,是连绵不断、往骨头缝里钻的疼。
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针,在她骨头上一下下戳,又麻又胀,又酸又锐,疼得她半边身子都失去知觉。
可奥利维雅只是低头淡淡扫了一眼,连表情都没变,仿佛断的不是自己的胳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断的是左臂,右手还能握刀。
以现在的炼金技术,只要脑袋还在、心脏还跳,断肢再生根本不算大事。
只要能活着撑到战争结束,胳膊就能重新长出来,和以前一模一样,不留半点后遗症。
所以她不慌,不怕,也不怨。
只是少了一只手,平衡差了点,闪避慢了点,挥刀没那么稳了。
可那又怎么样?
现在的神血也许奶不住自己,毕竟已经没有太多的体力了。
但只要还站着,只要还握着刀,她就能杀。
一刀劈出,虫身爆裂。
再一刀刺出,虫头落地。
横扫一刀,一片虫子应声而倒。
她动作依旧快,依旧狠,依旧不留退路。
少了一条胳膊,非但没磨掉她的锐气,反而让她整个人更决绝,每一招都是以命换命的架势。
断臂处的血还在流,可她根本不管,任凭它淌着,反正流着流着,总会自己止住的。
而在战场的最前线,凯撒正在被几名老战友强行抬离战场。
这位赫赫有名的S级,世界第一大家族的族长,从战争打响第一秒,就冲在最前面,挡在所有人身前。
他实力强得像个怪物,年轻时在虫群里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
可再强的人,也不是真的神。
再硬的身子,也扛不住无穷无尽、永远杀不完的虫潮。
他本可以不用来。
他是世界第一大家族、第一大军火家族的族长,身份尊贵,地位显赫。
完全可以坐在后方指挥部,喝着热茶,看着战况,等着手下汇报,连一滴血都不用流,一点伤都不用受。
可他没有。
他选择站在最前面,和最普通的士兵一起,站在防线最边缘,一起流血,一起拼命,一起在死人堆里打滚。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首先是一名战士,其次才是家族族长。
他的左眼早就瞎了。
是早些和一只巨型虫将死战时,被对方带剧毒的利爪划瞎的。
那一爪从眼皮一直划到眼角,直接刺穿眼球,毒液瞬间蔓延,烧坏了眼底所有神经。
那一刻,他左边整个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他只是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连停顿都没有,一刀劈死虫将,继续往前冲。瞎一只眼算什么。
他还有右眼,还能看,还能杀。
可现在,他连一条胳膊都没了。
是为了救一个重伤倒地、快要被虫子啃碎的新兵,他硬生生冲上去,用整条胳膊护住那人,扛住了一群虫子的疯狂撕咬。
口器咬碎肌肉,啃断血管,嚼碎骨头,到最后,他整条胳膊只剩下一根白森森的臂骨,挂着几缕碎肉,惨不忍睹。
那新兵被他护在身下。
哭得像个孩子,一直在喊“二哥……”,他想骂一句“哭什么哭”,可张了张嘴,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肋骨,断了不止一根,是整整好几根。
被一只巨型虫一脑袋撞飞,狠狠砸在坚硬地面上,胸腔里接连响起几声清脆的断裂声。
有几根断骨,甚至直接刺穿皮肤,露在外面,白花花、刺眼睛,每一次呼吸,断骨都摩擦着内脏,疼得他冷汗直流,却一声不吭。
他能感觉到断骨在胸腔里移动,每呼吸一次,就戳一下肺,又疼又闷,呼吸都变得困难。
胸口那道从左肩斜拉到右腰的伤口,深得能直接看见肺叶。
皮肉外翻,冷风直接灌进胸腔,他能清清楚楚看到自己的肺在一鼓一缩,上面沾满血沫。
风一吹,又凉又痒,又疼又麻,难受得快要窒息,可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就算伤成这样,他依旧在战斗。
只要右手还能握刀,只要意识还清醒,他就不会退。
视线一片血红,看不清,就靠听觉、靠直觉、靠刻进骨子里的战斗本能。
血流了一身又一身,就当是洗了个血澡。
疼得快要晕厥,就咬着牙,把疼往肚子里咽。
直到身边跟着他多年的老兄弟,实在看不下去了。
几个老兵红着眼,一起冲过来,不管他怎么骂、怎么挣,几个人合力死死按住他,强行往担架上抬。
按住他的时候,他们能清晰感觉到,这位从来不会倒的传奇战士,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疼的,是不甘心,是不服气。
他挣扎的时候,断臂处的血喷了那几个老兵一脸,可没人松手,越攥越紧。
“放开我!我还能战!我要为了家族!”凯撒嘶吼,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那只独目瞪得通红,满是血丝,眼球上全是红血丝,像是要裂开一样。
“杀个屁!你再打,真要死在这了!”抬他的老兵红着眼吼,声音都在抖,“你死了,谁带我们守?谁带我们回家?给老子老实躺着!”
“老子不怕死!”
“我们怕!”
凯撒挣扎到最后,力气一点点流失,伤口疼得越来越凶,终于不再动,躺在担架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断骨摩擦的疼痛让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可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哼出声。
旁边另一个来自于家族的族弟:“哥,你一定得活下去,你现在已经快从代理家族上升成家族族长,你要是死可就亏本了。”
他望着头顶那片被虫群遮得昏暗浑浊的天空,听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厮杀声、爆炸声、虫子嘶鸣声,突然笑了。
不是惨笑,不是苦笑。
是痛快,是释然,是拼尽一切、问心无愧的坦荡。
“妈的……”他低声喃喃,“老子这辈子,值了。”
而在这片辽阔、惨烈、血腥到极致的战场上,还有无数人,在战斗。
有人已经死了,倒在血泊里,倒在虫尸堆里,再也不会醒来。
有的眼睛圆睁,死不瞑目,瞳孔里还映着最后一只虫子的影子。
有的手里还紧握着刀,保持着战斗姿势,手指僵硬得掰都掰不开。
有的脸上还凝着最后一刻的狠劲,没有半分恐惧,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像是临死前又砍死了一只。
有人重伤昏迷,被战友拼命往后抬,一路洒血,有的人在担架上,还在无意识地嘶吼:杀——杀——杀!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手还在空中乱挥,像是还在砍杀。
还有更多的人,依旧站着。
他们浑身是伤,刀已卷刃,胳膊在抖,腿在软,眼前发黑,随时都可能倒下。
可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
没有一个人转身逃跑。
没有一个人哭,没有一个人怕。
因为他们是猎尘者。
是挡在人类与虫潮之间,最后一道墙。
是一群敢在死神刀口上跳舞、连死亡都敢嘲讽的疯子。
他们怎么可能怕。
他们只会握紧手里的刀,流尽身上最后一滴血,拼尽最后一口气,用自己的命,一字一句,告诉那些源源不断扑来的虫子:
这里,是你们的坟墓。
这里,不是你们能染指的地方。
这里,有人在守,有人在战,有人至死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