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铄见司徒明远失魂落魄,眼下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便让暗卫扶他到墙根坐下慢慢想,自己转身抓紧部署其他事。
他先沉声传令:“宫外所有等候的百姓,立刻全部接入宫内。分别安置到上朝的正殿与旁边闲置的偏殿,王副统领你将禁军拆成两队,随百姓入内,严守秩序,清点人数,不许随意走动喧哗。”
命令层层传下去,宫门外的队伍很快动了起来,百姓们按着指引鱼贯入宫,脚步虽急却没乱了章法。
看着人流有序往里走,燕铄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局势:羽田信长手里的两张王牌 —— 司徒砚秋和司徒老夫人,都已经折在城外。如今只剩司徒小宝这颗保命的棋子,若是连这孩子也除掉,那羽田老鬼就只能亲自下场了。
对方要把乱子闹大,才不至于被困死在燕京,必然要往南突围。
南边还有十二个村子,暗卫疏散百姓至少要三个时辰,遇上执拗不肯走、趁机闹事的,怕是四五个时辰都未必能撤完。
羽田老鬼此刻按兵不动,应该就是在等那个孩子把水彻底搅浑,有可能他把那孩子放进宫里,是想看能不能趁机将父皇拿下。
反过来想,这也正是机会 —— 趁他蛰伏,先除了这孩子,再假意制造混乱,反倒能引他主动现身。
打定主意,他招手叫来一名斥候:“速去钟鼓楼见杨太尉,传我军令:调一营兵力,带足手雷与煤油,南下扼守进入番河县的所有要道,任何人不得放行。
再带一头活羊或者其他活物皆可,但凡遇成群结队者靠近,当场杀羊放血试探 —— 真是丧尸,闻见血腥味必定会当场发狂,届时直接用手雷炸,绝不能放一只过去。
丧尸一旦成规模,普通士兵根本抵挡不住,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顿了顿,他又补道:“再禀杨太尉,城内丧尸潜伏情况未明,四门死守,绝不能让一只丧尸流出城外。”
斥侯抱拳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等宫外最后一批百姓全部撤入宫内,燕铄沉声下令:“关闭午门,落锁!”
厚重的宫门缓缓合上,门闩 “咔嗒” 一声落定。
他又对最后一队守门禁军吩咐:“全部带上手雷上城楼,严守待命。但凡有人叫门、试图开门,不必通禀,直接击杀 —— 能摸到宫门来的,绝不可能是正常人。记死了:除我亲令,谁来都格杀勿论。”
安排妥当,他看向守着司徒明远的两名暗卫:“你们俩也上城楼上协防。”
暗卫立刻躬身:“主子,我们不惧丧尸,留在这儿护您周全!”
“不必。” 燕铄语气平淡,“丧尸畏我气息,你们在侧,我反要分心照看。上去吧。”
两名暗卫不再多言,迅速按令行事。
空旷的午门广场上,此刻就剩燕铄与司徒明远两个大活人。
燕铄走到墙根,垂眸看着抱头蹲在地上的司徒明远:“想出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引你儿子出来?”
司徒明远痛苦地摇着头,指节攥得发白:“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除了知道他爱吃糖,其余竟一概不知。”
他声音发哑,悔意翻涌,“我仔细想了,他长到三岁,我陪他玩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放纸鸢,放一半我被公事叫走;一次玩藏猫猫,我没耐心,数到二十就把他揪出来,气得他说再也不跟我玩;还有一次种花,我嫌泥土脏,只陪他栽了一株就回了书房……”
他抬手捶着自己的额头,眼眶通红:“我真的想不出他还喜欢什么…… 我多希望你说的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小宝。”
燕铄沉默了一下,接着沉声道:“走,跟我去御花园碰碰运气。”
……
就在午门紧锣密鼓布防之时,一道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冲到皇后的宫殿门前,“砰砰砰” 拍着门板,哭声尖利又惶急:
“皇后娘娘!救命啊娘娘!我是御膳房的小英!娘娘开开门啊!”
宫墙上值守的禁军一愣 —— 头一回遇见会说话、会哭的 “怪物”。
他们拿不准分寸,回头望向殿顶的徐焕,扬声请示:“二皇子妃!底下有个宫女呼救,瞧着像个活人!”
徐焕早已调转镜头对准殿门下,她在仔细观察这个宫女。
那宫女手脚灵便,哭得浑身发抖,看着与常人无异。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干脆利落下令:“射她肩膀一箭!丧尸没有痛觉,装不出来!”
禁军领命,拉弓搭箭,“嗖” 的一声正中那宫女肩头。
叫小英的宫女先是一僵,随即 “哎哟” 瘫坐在地,哭得更凶了:“好疼啊!你们凭什么射我?我真是御膳房的小英!娘娘救命啊!”
接着她喊着疼,满地打起了滚。
殿内,皇后听见外面动静,连忙让管事妈妈贴窗缝查看。
管事妈妈看了两眼回身禀报:“娘娘,是御膳房的小英,她是被派去伤患殿送热水的,没想到她竟逃出来了。”
皇后心头一动,推了管事妈妈一把:“快,开窗跟外面说一声,她很可疑。”
管事妈妈刚要推窗,就听见殿顶上传来徐焕清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杀了她!她的疼是装的!谁家好人中一箭疼得满地打滚还能喊这么响?箭伤又不是痛经,演得也太假了!”
说完她还翻了个白眼。
底下的小英听见这话,哭声猛地一停。
她缓缓从地上直起身,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怨毒又不甘,尖着嗓子喊:
“我还活着!我没有变成怪物!你们为什么不救我!我就被咬了一口,我不吃人!我一口都没吃!你们开门救救我好不好!”
“可你已经是怪物了。” 徐焕的声音居高临下,冷静得近乎冷酷,“你没有痛感,你中箭也没流多少血,根据我的经验,再过片刻,你就会忍不住想吃人了。”
话音刚落,底下的小英像浑身刺挠似的开始扭动了起来。
她随手把肩头的箭拔下来扔在地上,指节开始泛青。
禁军不再犹豫,弓弦连响,几支利箭齐刷刷直奔她的面门。
可四支箭钉在她的头上,她只是晃了晃,愣是没倒。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 这是个高阶异变丧尸没跑了。
下一秒,小英彻底失控了。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双手疯了似的砸向殿门,厚重的木门被砸得咚咚震颤。
她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让我进去…… 娘娘救我…… 让我进去……”
这可能是她理智消失前的执念,在这一刻变成了她成为新恶魔的低语。
“炸了她!” 徐焕看着殿门被砸得越来越凶,当即厉声下令。
冷风立刻俯身提醒:“二皇子妃,她正贴在殿门上,手雷威力太猛,怕连门一起炸塌,反倒不妙。”
徐焕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 刚才情急,竟忽略了这茬。
她眉头一拧,立刻改口:“换火箭!烧她,逼她往后退,退到安全距离再扔手雷!”
“是!” 冷风应声,立刻打手势传令。
宫墙上的禁军迅速换上火箭,搭在弦上引燃火苗。
底下的小英依旧机械地重复着砸门的动作,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两句话,嘶哑的声音格外瘆人。
“嗖 ——”
一支带着火苗的利箭射出,精准扎在小英的肩头。
棉布衣裳遇火就燃,火苗 “腾” 地窜起半尺高。
小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吓得连连踉跄后退,不知不觉就退离了殿门台阶。
“就是现在!炸 ——” 冷风扬声喊。
禁军们刚要拉引线,发生了怪事。
只听 “簌” 的一声轻响,路边的草皮猛地被掀开一块。
一道如闪电一般的小黑影,从草皮下窜了出来。
没人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只瞥见一抹小小的影子叼住小英的后领,飞快地往后拽。
“出溜” 一下,连人带影子都缩回了草皮底下,原地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大洞。
宫墙上的禁军全都看傻了——整个经过就在他们眨眼间发生。
徐焕举着望远镜僵在原地,心头狠狠一跳。
她看得真切,不是草丛里钻出来的,是草皮底下早就挖好了暗洞 —— 那东西似乎是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埋伏在了那里。
他要做什么?是为了放出诱饵,然后等殿门一开,他就窜进来对吗?
徐焕心里有了一个猜测:那个东西…… 该不会是那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