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非同小可,必须立刻告诉燕铄。
可徐焕也清楚,此刻绝不能贸然出去 —— 那东西能闪电般拽走一个成年宫女,真要是盯上她,她未必有还手的余地。
“冷风统领,” 她侧头沉声吩咐,“吹紧急哨,让二皇子速回一趟。”
冷风当即点头,将拇指与食指圈成环抵在唇边,对着宫门方向吹出一串长短错落的哨音。
第一声,长过三息,沉厚绵长;
第二声,短促两连,清脆急促;
第三声,又是三息长调,尾音由高到低拐了个弯。
这是核心几人才知道的暗号,意思是:有急事,速回。
燕铄此刻正拎着司徒明远往御花园走,半道上听见皇后宫方向传来惨叫,心里一沉 —— 母后那边定然是遇上丧尸了。
他当即调转方向往那边跑,步伐快得带风。
司徒明远跟着跑了没多远就气喘吁吁,腿肚子直打颤,却半点不敢掉队。
他可是亲眼见过度支尚书郎是怎么从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变成啃食活人的怪物,那血肉模糊的场面刻在他脑子里,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
他不想被吃,更不想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于是咬着牙跟在后面,几乎是连滚带爬,勉强跟在燕铄后面十米之内的距离。
快到皇后宫时,燕铄听见了冷风的哨音,立刻以同样的方式回了一声 “收到”,脚步又快了几分。
等他赶到墙下,徐焕已经从殿顶挪到了宫墙上,正骑在墙垛上俯身往下看。
“谦儿哥!” 她见人就开口,语速极快,“刚才有个快异变的宫女来拍殿门求救,本来想炸掉她,可她贴门太近,怕炸塌殿门,就用火箭逼她后退。退到你身后百米远的地方时,草皮底下突然窜出个东西,动作太快没看清模样,叼着那宫女就钻回洞里了。我怀疑…… 是那个孩子。”
燕铄回身就看到了那个洞,确实有一个孩童头颅那般大小。
她低头看向跟在后面脸色发白的司徒明远:“你儿子小时候喜欢打洞吗?”
司徒明远愣了愣,连忙摇头:“怎么可能!打洞?!家里怎么可能让孩子打洞啊?!”
话说一半,他忽然僵住,声音发颤:“不对…… 很久之前我给他买过两只白兔玩。后来长信道长把后宅的下人都变成了守院的药人,那两只兔子就不见了。我以为是被药人吃了,怕孩子闹,就再也没给他买过。”
徐焕立刻追问:“你儿子不怕那些药人?”
“道长说我们司徒家的人都没事,那些东西不会咬自家人。” 司徒明远咽了口唾沫,“但我带着妻妾孩子从不去后院,有事就隔着门喊一声,里面自有回应。孩子没见过那些药人。但是在他们变成药人以前,跟我儿子还是很熟的。”
徐焕抿着唇琢磨了两秒,看向燕铄:“谦儿哥,你说会不会是孩子学兔子打洞,在跟我们玩躲猫猫?”
燕铄眼神一沉,当即点头:“很有可能,刚才我也是想到玩藏猫猫这一点,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用这样的方式藏起来。我带司徒公子去御花园验证一下。”
他说着就要拎司徒明远走,司徒明远却腿一软,带着哭腔往后缩:“殿、殿下!我害怕啊!万一它们窜出来把我吃了怎么办?”
“你儿子要想吃你,早就动手了。” 燕铄语气冷硬,“他的本事应该跟你大哥一样,表面看着与常人无异,可早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了。但他有意识,认得你是他爹。他年纪小,不懂什么怪物不怪物,只当这是一场游戏。”
司徒明远还想磨叽着让燕铄陪着,燕铄直接拎起他的后衣领,眼神冷得像冰:
“要不是你还有点用,我早就杀你了。现在给你两条路选:要么配合我清掉宫里所有丧尸,包括你儿子,我保你未出世的两个孩子平安长大;要么现在我就下令诛你九族,给所有因你们司徒家死难的百姓和将士们偿命。”
司徒明远打了个寒颤,立刻咬牙点头:“我选第一条!我配合!殿下说什么我都做!”
“我不能离你太近。” 燕铄松开手,“丧尸畏我气息,有我在的地方,它们不敢露头。你自己往御花园里走,我在高处盯着,观察一下。”
他纵身跃上旁边的殿顶,居高临下示意司徒明远往里走。
司徒明远攥着衣角,一步三挪地走进御花园,扯着嗓子喊:“小宝!你在哪?爹来找你了!你出来啊!”
他的声音在花木间传开,暗处立刻响起细碎的窸窣声 —— 不少藏着的丧尸被活人气味吸引,蠢蠢欲动。
可紧接着,一声极轻的 “嘘” 声从草丛里传来,这是只有丧尸们才能听得到的威胁,警告他们不要出声,紧接着那些窸窣声瞬间就消失了,四周重归死寂。
司徒明远没察觉异样,还在扯着嗓子喊:“小宝!出来跟爹回家好不好?爹陪你玩!爹陪你放纸鸢、种小花!你出来啊!”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脚脖子被什么东西摸了一下。
他吓得浑身一僵,钉在原地不敢动,扯着嗓子大喊:“殿下!救命!有东西碰我脚!”
燕铄在殿顶上看得清楚,方才并没有东西从暗处扑过去。
他纵身跃下,走到司徒明远脚边一看 —— 草坪上赫然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与皇后宫门前小花园的那个洞一模一样。
他正思忖着三岁孩子能不能钻进去的时候,不远处的湖面突然剧烈震荡起来,像水烧开了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水泡,水花溅得老高。
紧接着,脚下的草坪开始震颤,一条条裂痕从洞口向外蔓延,像蛛网似的四下扩散。
司徒明远吓得死死抱住燕铄的胳膊,牙齿打颤:“地、地动了?殿下,是要地震了吗?”
燕铄眸光沉定,目光扫过翻涌的湖面、开裂的草坪,还有假山深处黑黢黢的缝隙,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这些高阶丧尸根本没藏在殿宇梁柱间 —— 它们要么蛰伏在湖底淤泥里,要么打洞躲进了地下。
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压制它们,但杀不到它们。
湖……地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词在脑子里凸显了一下,他想起来徐焕说看到南郊的池塘旁边有个古亭,就感觉这画面很诡异,特别像一个闹鬼圣地。
他心头骤然一亮。
孩童的记性向来短,可对觉得 “好玩” 的事,却会本能地反复模仿。
这个小宝或许就是被羽田老鬼藏在了类似御花园这里的地方,然后把他关在地下暗室,让他以为这是一种躲猫猫的游戏。
所以他进宫发现了这里之后,又继续开始玩起来?
这么一想,方才的种种异状倒处处都对上了。
燕铄眸色微沉,他有七八分把握,自己猜中了这孩子的路数。
他拎着吓得魂不附体的司徒明远往外走,“司徒公子,一会儿需要你站在广场中央,不停喊你儿子的名字,能做到吗?”
司徒明远慌忙点头。
燕铄将他送到午门广场中央,自己则退到远处的城楼下,静静观望。
司徒明远拢着双手,对着空旷的广场一遍遍喊:“小宝…… 爹在这儿…… 别玩了,出来吧……”
“小宝,爹给你买糖吃,买好多好多糖……”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回荡,一遍又一遍,只有回音陪着他。
四下里静得可怕,静得让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静得让他头皮发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里,远处安置妇孺的偏殿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张医政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