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亨通,有冷落区,也有热闹区。
就在介于两者中间的地带,余欢正在为眼前的一件麻烦发愁。
“这地方挺没劲的……真的、真的不要我陪陪你?”
“再次重复,没必要。”
“小可爱,你清楚身抵天堂是什么样的体验吗?”
“如果身抵天堂能永久消除世间一切哀愁,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可惜。”
深红秘袍的女人不再继续执着劝说,只是有点儿苦闷地摇了摇两指间的樱粉色药剂。
余欢想到,她大概是一位炼金术士。
“我是确定自己能给你‘天堂’一般的快感才与你搭话,如果试验的对象是你,难以想象效果会有多好。”
不过是出来采购的这一小段时间,这已经是余欢被搭讪的第……多少次了?
不远不近跟在余欢身后,爱希娅靠在携满大包小包的洛维身上,眼神带着好奇,但早没有了前几次的新鲜感。
……
彩券店二楼,爱希娅拍了拍圆鼓鼓的购物包。
“东西都在这了,大哥你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
“好,我这就来。”「黑蔷薇」说。
这段时间,爱希娅身姿已经歪到温蒂妮身旁,斜对眼盯着余欢的背影,嘘声滔滔不绝起来。
“我跟你讲啊,上午我们的美貌小欢五、六度险些就要失身了……而且呀……”爱希娅一口气叽里咕噜地说了好多,声音越说越小,余欢敏锐的听觉也听不清她到底在神经兮兮地说些什么。
“什么?!”只单从温蒂妮惊异的表情得以判断。
唉。
“不要瞎杜撰。”余欢回头。
粉毛女孩不可思议,手掌贴住双颊:“不是!学长!你这都能听见!”
“爱希娅,不要乱说或是乱教别人奇怪的东西。”
“嘿嘿。”爱希娅滑稽emoji地点头说好,“温小姐,试试我刚才说的。”
“这……”温蒂妮犹豫地看看余欢,又看看爱希娅。
“没关系,温小姐~”
“是克莱茵!”温蒂妮眨眨眼,将一杯外观诱人的红色液体递来。
“这是什么?”
“红茶。”
“什么意思……”
“是昏睡红茶哦……”爱希娅幽幽补充道。
“给你喝……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维纳斯男孩,你的眼睛里有星星。”
“……”
没有接过茶杯,余欢很忧愁,于是默无声息坐到角落。
“开个玩笑。”温蒂妮笑道,“她说你听到后表情可能会很有趣……但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嘛。”
“如果说她是弱智文案的制作者,你就是受众。温蒂妮,我们在做的事情是很严肃的。”
受到批评因而有点羞愧的温蒂妮僵直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别这样说嘛~学长。”傻瓜文案制作者袒护道:“温姐姐也是为了你好。”
“我是克莱茵……”旁边罚站的傻瓜文案传播者很小声地说,但没有人听到。
“学长,你绷得太紧了,偶尔也笑一笑嘛,有「黑蔷薇」大哥在,事情就等于解决了百分之七十,不要总是劳费心神,憋坏自己。”
余欢沉默听着,没有反驳。
自己最近已经心神凝重到人人都能看出的地步了吗?
他看向窗外七彩昏幽,强烈违和的感觉刺激视网膜,引人反胃。
“竞技场败下的奴隶会被当场杀死,也有例外,存活下来,但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斗士却再没有出现过。余欢,怎么了?”「黑蔷薇」说得好像已经有一会儿了。
“我有在听。”
余欢知道,既然是有用的线索,那自然跟人口买卖离不开关系。
“他们去哪里了呢?”
“这个问题只有他们的主人知道。”说这话时,「黑蔷薇」看了眼窗外。
亨通之下,窗外高处只有洞窟顶部的昏黑和几根冒油飘灰的老火炬。
“我猜是被卖掉了。”爱希娅兴奋道,“难道说,我们要去竞技场调查?我还从来没有看过地下的竞技场是什么样子……”
……
午后,竞技场外的臭巷子,里头鼻子闻来尽是浓重的血腥味。爱希娅已不下五次表示自己快要吐了。
「黑蔷薇」和扎卡里警长把大家带到巷口拐角,竞技场主道的必经之路。
房子蜷缩在街角,墙面灰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的暗红砖块,缝隙里爬满发黑的霉斑。
这里招牌歪斜着,而白漆已褪成黄褐色,字迹模糊得只剩轮廓。
“学长,这里……有字。”
玻璃门污浊不堪,
透出里头昏沉沉的光,看到门上果然贴着半张泛黄的告示。
闲人勿扰。
“这是一家诊所吗?”余欢问。
“我去问点事情。”
“我也去。”
比室外没有糟糕多少,一个脾气古怪的老爷子在帮忙给竞技场的自由人伤患正骨。
堵在门口,余欢不禁怀疑这么糟糕的医疗环境,真的不会引发治疗者二次感染吗?
为什么是二次,单是从竞技场来诊所的这条脏乱的路上,恐怕就要经历第一次感染……
“给多少的钱就办多少钱的事。”老医师没好气地喝道,手里猛地一挫,那伤患者惊叫一声,卧着前半身差点立成90度直角。
老医师虽然眼睛没有离开伤患胳膊半秒,但应该也是在和「黑蔷薇」和余欢说话。
听见屋子里发出的惨叫,嗜血观众爱希娅拍拍余欢的后背:“学长,让一让,也给我看看。”
“自由人伤患只能付给很少钱,在这里被以粗鲁、廉价的方式正骨包扎是很常见的事。”外面扎卡里警长解释。
且看老医师正骨不过几分钟,伤者一瘸一拐呻吟着,走了出去。
“谁有病?瞎眼、缺胳膊少腿不治。”老医师轻蔑环视屋里屋外一共六人。
“附近哪里有批发奴隶的贩卖所。”
老医师愤怒地瞪着「黑蔷薇」,怒骂:“到处不都是吗?!你眼睛没瞎的话,就知道这附近到处都是店!眼睛真有问题,只要给钱,我也能给你治。”
“请勿激动,我问的是大规模买卖奴隶的……”
「黑蔷薇」闪身一步,一根黑颜色的钳子飞过,砸在墙上,磕出一块脏缺口。
“不治病就滚!”
……
砰——重重一声门响,余欢和「黑蔷薇」已被轰到门外。
“我看这亨通城,民风也挺淳朴啊。”爱希娅感叹。
“老大夫生性谨慎,人老为精,难从口中套话,我们不如再到别的地方看看。”余欢向「黑蔷薇」和警长提议。
“嗯,也好。”
忽然,他从「黑蔷薇」身后注意不远处有一个女人正在盯着他看。其实这很平常,余欢早该习惯别人的视线,只是那个女人的目光,实在让余欢感到不舒服。
在挥手?她好像在招呼我过去。余欢对那名女人有点印象。
“是她?”
上午遇见的炼金术士。
余欢将这件事告诉大家。
「黑蔷薇」思索片刻,还是扎卡里警长作出来决定。
“过去吧,说不定能从她那里问到一些情报。”
爱希娅不停点头,双目炯炯,并美其名曰“美人计”。
余欢上前了解,才发现女炼金术士身后有一家店。原来,女人正是炼金所的老板,而她,则的确是一位炼金术士。
“再过来一点。”炼金术士妩媚笑道。
术士露背轻纱,内衣清晰可见。爱希娅打了个冷颤。
“呃呃……明明是个炼金术士,穿得却很……嗯,清凉。我的意思是……学长,别被坑骗了。”
“我知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可爱的小哥小姐。”
“在说你可疑……哪有炼金术士像你这么穿衣服的,好羞羞……”
竟然真的说出来了。
“我拒绝回答,因为这本来就不关小姐你的事情,所以我自然也没有道理回答你。”
“因为天热?”
“是呀。”炼金术士却是附和余欢。
不见余欢向前,她靠近余欢,诚实地表示自己叫他来,其实还是和上午相同的请求。
术士将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脖颈的弧线。目光里则含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意味。
“因为平时吃的都净是些粗糙的粗鲁男人,都只顾着自己享受,根本得不到我想要的和需要验证感觉,所以就想……尝一尝细腻精致的美少年。”
话音落地,另外的五人像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余欢漠然地看着术士的眼睛。
“你能给我什么回报?如果价格合适,就没有无法达成的交易,但今天偏偏天气不合适,还是另请高明吧。”
术士微微偏过头,眼波不紧不慢地落在他脸上,唇角勾着一点弧度:“你可是我见过最美的人,我不想放过机会。当然,我也愿意为此付款。”
“等,等一下!”爱希娅率先反应过来把余欢挡在身后。
“这、这,这不对吧!虽然做、做那种事是美人计的一环,但要牺牲学长的事情。作为同生共死的同伴!我们做不到!”
“喔?”炼金术士仔细打量了爱希娅,“你难道是他的小女友吗?诶……小妹妹,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不适合情侣来旅游哦。况且这种事情在亨通很正常。”
爱希娅张口欲言,欲言又止:“啊……”
炼金术士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
“既然女友坚决不允许,那我也没有办法了,那么,那边的帅哥呢?”
炼金术士看向了「黑蔷薇」。
「黑蔷薇」心中忽觉有些不妙。
炼金术士看向温蒂妮:“那个女孩,总该不会也和你是……”
“谁是啊!”温蒂妮气鼓鼓地转身。
炼金术士倚在门沿,指尖轻轻拨弄着门把手,目光像钩子一样落在黑蔷薇身上。
“你也在渴求什么,对吗?我看到你是怀着目的从老头的诊所来到这儿的。”
炼金术士唇角微挑,嗓音慵懒清晰。
“我有事情想问你,但不是非你不可。”
“呵呵呵……好说。”
这个人不简单啊,表面上关注埃尔夫大人,实际原来在观察我们每一个人。难道他从一开始就把目标放在斯佩兰先生身上了?洛维不明觉厉。
“你们几个,先离开一会。我有点私事,想跟这位先生单独谈谈。”术士顿了顿,目光牢牢锁着「黑蔷薇」,“英俊的先生,你似乎一贯严肃,不知道对‘亲密’这种事,会不会也那么紧绷?”
「黑蔷薇」抬眼,没动。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识趣地起身退了出去。
门合拢的瞬间,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完蛋了!「黑蔷薇」大哥!是我对不起你……”爱希娅悲叹。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警长似乎也有些为难。
“看来美人计最后还是用上了。”余欢讽刺道。
“学长,这世上的人真是命运多舛,虽然「黑蔷薇」大哥出手,套情报的事情肯定是十拿九稳,但我还是感觉有点对不起「黑蔷薇」大哥……等一下,学长,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用耳朵撞墙?!”
听不见……
余欢耳朵贴紧墙面,隔着一层厚障壁,向来引以为豪的听觉在此刻却没有任何作用。
现在炼金工坊也流行隔音墙吗?
大家在外面站着,没人说话,各怀心事,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小会儿,又好像格外漫长。
门终于开了。
「黑蔷薇」从漆黑的房间里独自走了出来。他没回头,顺手把门带上,面色如常,只是抬手拢了拢衣领,像刚处理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众人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淡淡道:“走吧。”
“So fast!!”爱希娅大惊,“哥!你不会逃离了那女魔头的魔爪了吧?!”然后靠近他,在他身上嗅了嗅,并没有闻到任何异味。
他的身上还是有和平时一样,有清淡的花香。
「黑蔷薇」面容不见困惑,淡淡微笑。
“我们也许找对人了,她对这座城了解得很多。不过后续还需要从其他人身上继续情报收集,这件事还得拜托警长。”
“啊……啊,就交给我吧。”警长同样诧异地看着「黑蔷薇」。
“那个女人不像老大夫那样固执,她看出我在套她的话,但没有抗拒,回答了我一些问题,而且提出了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余欢问。
原来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交易这个坎吗?
“炼金术士希望我们帮她找回一颗银炼石,这种素材在利臻很稀少,她原本有一颗银炼石,但前不久被一个扒手欺骗走,于是希望我们帮她将之讨回。”
“就这样?Easy!那个小扒手在哪?我们去告诉他什么是社会的毒打……哦不,是正义的制裁!”
“不知道。不过我有办法。”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