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门外,姜何宇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迈不动腿。
门内,姜何言却悠哉悠哉地用着早膳。
昨夜,他满肚子的不甘愤懑似乎都随着那砸出去的茶盏,发泄了出来。
因此,他睡得格外得香甜。
经过一夜休整,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以至于看今日的早膳,个个都小巧精致,个个都甚合胃口。
虽然是在禁足,可姜何言既然有门路绕开宫外的侍卫溜出去,自然也有门路让人把东西送进来。
因此,与之前因为禁足而吃穿用度都大幅削减的荣贵妃相比,姜何言在关雎宫禁足的日子,过得可以说是舒适。
姜何言捏着一双象牙筷,在满桌子早膳里挑拣。
好容易从碟子里拣了一块水晶蟹饺,左右翻看了一番。
皮薄馅足,晨光下还能看到里面汩汩流动的汤汁。
姜何言满意地勾了勾唇,往口中送去。
忽然,姜何言的动作顿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处。
两息之后,他手腕翻飞,蟹饺与两根筷子直直地从他手中飞出。
像是一颗炮弹与两支羽箭般,射向半开的窗户。
窗户边,月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姜何言扭头,只瞥见有人迅速低头弯腰,从窗户跳了下去。
他皱紧了眉头,目光露出狠色,死死地盯着窗户,从喉头滚出怒喝:
“谁在装神弄鬼,给本王出来!”
窗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了窗棂上,随即另一只手从窗下举起。
那只举起的手中正捏着那双被姜何言扔出去的筷子,筷子上还夹着那只他甚为满意的水晶蟹饺。
然后,便是江姝静一张笑脸从窗下升了上来。
她也不见外,冲着姜何言大大方方地一笑,手腕翻转便将筷子上的那只蟹饺扔到了口中。
三下五除二地咀嚼了两口,便吞吃入腹。
长腿一迈,便从窗外翻进了屋内。
“三殿下,好胃口啊!”
江姝静招呼一声,便大咧咧地坐在了姜何言对面,用他的筷子夹了就吃。
很快,江姝静便将桌上的早膳,风卷残云般卷了个七七八八。
姜何言嫌弃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怎么,皇姐连饭都不给你吃饱?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江姝静在埋头苦吃的空隙,抬头扫了一眼姜何言的脸色,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哪能啊!为了陛下的旨意,我们长公主府上上下下都忙得人仰马翻,谁能顾得上吃饭?
哪里比得上殿下这里清闲,还有空挑拣?”
“忙?”
姜何言眯起眼睛:
“你们能忙什么?”
死的是荣贵妃,高兴的是皇后,姜荷绮一个两不沾的公主,能在里面忙什么?
女子科考已经落幕,该进宫的进宫,该攀高枝的攀高枝,姜荷绮还有什么可忙的?
江姝静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筷子,两手抱拳高举过眉,轻轻晃了两下:
“自然是忙陛下的——”
“停!”
她刚起了个头,姜何言便皱着眉打断了她:
“你又想来我这里,撺掇些什么?”
这些日子,姜何言被“禁足”在关雎宫里。
虽说,他若是想随时都可以出去,一道关雎宫的宫门完全困不住他。
可比起之前,姜何言的确是有了更多的空闲。
闲到,他有足够的时间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在脑海中盘算个来来回回。
姜何言可不是个蠢材。
之前只是身在局中,当局者迷。
如今跳脱出来,很快就意识到江姝静的居心叵测。
她的每一次出现,或是“主动”或是被动,都有她自己的算盘。
不是撺掇着自己杀了四皇子,就是挑拨自己和二皇子的关系。
“殿下——”
江姝静探出半个身子,歪着头与姜何言四目相对。
微微上挑的双目,像是含了两把钩子,要把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都勾出来:
“您真的不想知道?”
姜何言的心蠢蠢欲动。
他不得不承认,他再一次被江姝静蛊惑到了。
明知道她的不怀好意,可偏偏“陛下”二字就足以挑动他的心弦。
“说!”
江姝静了然地一笑,折身回座:
“陛下给我们殿下留了一道遗旨——”
江姝静将皇帝留给姜荷绮的圣旨上的内容,以及他要姜荷绮做的事,都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姜何言听。
“果然,他是选了姜何宇......”
再一次,姜何言从江姝静的口中,听到了皇帝最终的抉择。
不,或许不该称之为“抉择”。
毕竟,在皇帝心中,他或许从未进入过那个“被选择”的行列。
所有的不甘与挣扎,所有的努力与期盼,不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独角戏罢了。
奇怪的是,即便心知肚明,即便早有预料......可姜何言还是会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感到心寒。
可这个时候,姜何言却顾不上沉溺在从心底漫上来的情绪中,脑袋已经开始飞速思考。
他扭脸,看向江姝静:
“这应该是你家殿下与陛下的秘密交易,你却来泄露给了我——
难道是想帮我?”
姜荷绮或许是站在姜何宇那一边,可面前这个江姝静的心思,却神鬼难测。
姜何言猜测到了她在自己面前的一次次利用,却想不通她的目的。
甚至,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忠心于姜荷绮,他也看不清了。
所以,对于她今日出现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姜何言着实疑惑。
“不对——”
还不待江姝静回答,姜何言已经先一步摇头,否决了自己刚刚的说法。
江姝静或许不是完全服从于姜荷绮,却绝对不会干伤害她的事。
这一点,姜何言自信还是有这个眼力的。
所以,姜荷绮所争取的,必然也是江姝静乐见其成的。
比起自己,姜何宇显然更适合做达成她们所愿的推手。
这也正是皇帝会以此来与姜荷绮交易,让其簇拥姜何宇上位的筹码。
这一点,老皇帝看得出来,江姝静这个人精都没可能看不出来。
那她特地跑来说这个,真实目的肯定不是为了帮自己。
“你说多了哦!”
江姝静打了个响指,笑着耸了耸肩:
“可惜——没有奖励。”
在她狡黠的笑容里,姜何言蓦然意识到什么。
可不待他反应,他便觉得一阵晕眩感袭来,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你,你,你——干了什么!”
姜何言艰难地站起身,指着江姝静的鼻子质问。
江姝静脸上笑容丝毫未变,只是伸出食指,在姜何言的手腕处轻轻一拨。
他便感觉身子一软,朝一旁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