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该如何?”
走出会堂,涂鹰开口询问道。
因‘秦浩之劫’,柳府动荡,柳氏族人皆往‘庭院’中,以致四周无人,顾此失彼,多处空缺下漏洞百出。
涂鹰背负双手,幽幽走着,眼神犀利如刀。
秦浩走在他身旁,心中急切,转头望向远处天空,却不见了此前异象,如洪钟之声消弭,徒留寂静。
他恨不得又捏紧了拳头,暗暗咬牙:
“柳氏——”
“莫问海。”
“去哪里?”
涂鹰见没有回应,挑眉看向莫问海。
莫问海似在思忖着什么,闻这沉冷声色,终于反应。
他收敛起几分心思,目视向前,低声说道:
“柳府大门……等半刻。”
涂鹰很是不解,额头似爬满黑线。
“等?”
“等什么?”
“等到那人提剑杀来么?”
觉远面露不悦,手执佛礼亦说道:
“莫施主,依贫僧看来,还是尽快想办法脱身为好,此地凶险,危如累卵,迟则生变,等,是坐以待毙!”
“不。”莫问海摇摇头,道,“我觉得,那柳老爷子,话里有话。”
回想此前会堂中对语,以及柳老太爷神色,他这道念头,便愈加浓郁,萦绕不散。
莫问海强烈预感,柳老太爷,会出手。
“这也只是你的猜想。”涂鹰眯了眯眼,道。
他虽不主事,不行权谋之事,但遇上杀局,心中又怎会没有考量,自有城府,不过不言罢了。
“盲目逃窜,自乱阵脚,这样也许会死得更快。”
莫问海说道,若言方才情况危急,那此刻便是有了喘息之机,不必慌张。
同时,更需凭此机会,抽丝剥茧,锚定生门。
“那等人物都亲自下场了,你我尚在柳府,一时半会儿,应不会再生变故。”
“半刻后再走也不迟,若真得了柳氏襄助,生路才更大。”
“哼……我只知,留在这里,必死。”
涂鹰冷冷一笑,不以为然,他的眼眸不再望向别处,只看向前,唇角刚刚挑起的一丝弧度,很快便被一叹抚平。
他沉沉的声音响起:
“身陷局中,如入罗网,插翅难逃,你口中的生路,近乎于无。”
“藏在‘阴山’的‘鬼’都亲自下场,四剑之一,老夫实在想不到,那幕后之人究竟在图谋什么。”
“就为这小子的命?”
涂鹰负手而行,不曾去看秦浩,这最后一句话,倒并非轻视,大惑不解罢了。
天底下有人深谋远虑,不惜巨大代价请出一位大宗师开局,只为取一介世家纨绔的项上人头,说出去谁会信?
不仅他不会信,天下人也不会信。
不但不信,还要笑布局之人?蠢如鹿豕?,愚不可及!
听着这位年事已高的前辈叹息,莫问海笑了笑,眼中凝重深藏,恭敬道:
“承蒙看中,涂老!”
涂鹰不苟言笑,大步走着,若与世隔绝。
莫问海不多留意,转头收敛神色,看向觉远,却见其微微摇头,一语不发,随即,他看向了秦浩。
“接下来,只会是危机四伏,你心中应有数,切勿离开我三人一丈以内,自当全力护你。”
他告诫道,语重心长。
秦浩默默走在三人中间,闻言点头应是,四处安静,正衬他手足无措。
从前这位嚣张跋扈,事事皆率性而为的世家公子,纨绔少爷,如今已不见半点风姿,徒余谨小慎微。
敢怒不敢言,恨怨藏于心。
……
一处庭院。
院中两人对峙,八方各立身影。
一道道气息浑厚,蔓延着,堆叠着,压得此间宛若死寂,针落可闻。
四周目光皆向一处去。
一袭素袍,飘逸出尘,何天枢矗立,手握三寸水盂,执拂尘,凛然面‘剑鬼’,气势自脚底盘旋而上,鼓动衣袂,吹飞发丝,煞是威风八面,雄姿英发。
如此姿态,看得赶来此的二十数位柳氏武者尽皆怔然。
便有人言:“宗师当前,仍无畏惧,不愧天骄之名!”
有人叹:“一代翘楚,傲骨嶙嶙,不知他能否逢凶化吉?”
有人悲:“为了一介纨绔生机,不惜己命,不珍未来锦绣前程,此人,真不知是作何想。”
四下皆有附和,低声议论着,有些人关注的却不一样。
“他手中的那件器物……是法器么?”
“从未见过。”
“武者术士,分三六九等,宝兵法器,亦然。”
“此物能抵巅峰境大宗师一击而不碎,位列上等绰绰有余,今日算是开眼了。”
“这世间术士,比之武者尚且稀少,遑论这玄之又玄的法器?”
“竟是上等,此人底蕴,深不可测!”
原本还算安静的庭院因为众柳氏武者的到来变得愈加嘈杂。
他们的声音如同鸟叫,虽声音不大,但胜在多、杂,院中对峙的二人听见,不免烦恼。
叽叽喳喳没个停,实在吵闹。
“柳氏的,你们是在看戏么?”
黑衣人一手持剑,一手指人,望向一方柳氏武者冷声道。
那处的几人见状,顿时滞住,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眼含惊惧的望向黑衣人,但与其鬼面上双瞳对视,那藏在背后的目光却令他们汗毛倒竖,如有寒意彻骨。
尽管看不见,但就是这般无形中的压迫,更骇人心。
无人应答,顷刻,这几名柳氏武者便觉剑在喉间,死意侵袭,仿佛下一秒便人头落地。
堂堂内劲巅峰武者, 不止一数,哪一个放在外头都足以自立门户的人物,如今合在一起,却被一言一语震慑,好不吓人。
不过话音起落间,却有一道声音从另一方传来,替他们解了围,只听:
“前辈误会,我等并无冒犯之意,来此仅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以作防备,毕竟我等身后,尚有许多无辜族人。”
苍迈声音响起,洪亮有力,黑影人闻言,循声望去,转头便见一白发老者立于高墙,正恭敬的看着自己。
老者顿了一顿,旋即拱手作揖,躬身一拜,道:
“晚辈柳清扬,见过前辈。”
“方才族人失礼,晚辈在此诚挚道歉,今不能当面赔罪,实乃时局所限,于心有愧,还望前辈海涵!”
老者将姿态放得极低,双眼甚至不曾再看,只盯着脚下,等候发落。
其余柳氏武者见着,竟不敢发一言,皆随其后。
望此情形,黑衣人收回了指去的那只手,但却注视向那自称‘柳清扬’的老者,淡淡说道:
“武道界中,流传最广、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
柳青扬一怔,压着心尖震颤,敬畏道:
“宗师不可辱。”
近乎是一字一顿,他仍低着姿态,甚至更低了几分,方才一瞬才幡然醒悟,这‘变故’突发,他们所有人都忘却了一点,最重要的一点。
一面之下,只顾着了‘宗师’二字的震撼,却忽略了‘宗师’二字的恐怖。
宗师——不可辱!
“退下!”
不待黑衣人开口,柳清扬便惊骇出声,动了内劲,而他话音未落,其余柳氏武者已纷纷遁走,身影霎时消失无踪。
他们亦惊觉,在这一瞬间,内心骇到了极致,直抵灵魂,恨不得动用全部力气逃离那‘黑影’的视野中。
或许那一瞬,是他们一生中离死亡最近的时候,往后将毕生难忘。
这,便是宗师之威。
武道界中,无人敢越此雷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