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晚辈唐突,这便告退!”
柳清扬惊惧出声,话毕,仓皇退遁。
这一次,他看得十分清楚,也庆幸自己猜的不错。
对方只是言语警告,不曾多为难。
黑衣人望着柳清扬飞身跃走,确只是低低的笑了笑。
他看向仍严阵以待的何天枢,开口嘲讽:“你求来的人,实在不怎么样,逃走的那小子,大限临头了。”
鬼面投来的目光极其戏谑,话语中更是意兴盎然,这般幸灾乐祸的样子让何天枢看得,怒火横生。
但怒火之下,是一瞬的心惊,以及疑惑。
秦浩暗中逃脱,对方一清二楚,可是其明明知晓,又为何无动于衷?
“浩儿,千万小心啊……”
何天枢紧紧皱眉,心中念如电转,他自有定力平心静气,便冷眼望向前,望着那道黑衣身影,寒声道:
“前辈,贫道虽修为不济,但修炼至今,自信有些底蕴,若拼死一搏,还是能让前辈吃点苦头的!”
说话间,右手五指微微一拢,掌中悬浮的‘三寸水盂’当即一震,竟发出空灵之声,若可涤荡万物灵魂。
余音绕梁,随疾风扩散四方,蔓延整个庭院不止,延至数百米还远,更使大树摇曳,院门来回拍打。
黑衣人笑望眼前人,云淡风轻,量其手中悬浮器物。
冰瓯雪椀,通体如白玉,内外铭刻神异符文,自生灵韵,缕缕气流喷薄而出,缭绕半空而不绝,似梨云霜练,化成好一派气象,天地都仿佛要失色。
无形之势蓄积,流转,然后凝形,只在眨眼间,何天枢一掌之势,就足以令空气凝滞,四方沉寂。
而此器之威,却才堪堪显露一角。
“好东西,在我见过的法器中,你这碗,可位前列。”
“北方翘楚的名头,有几分实在。”
“但还不够。”
黑衣人立在由大理石铺就而成的地板上,注目而望,见那水盂之势,人之威,语气竟是颇有赞赏。
“那碗里藏着多少玄妙,你能撑到几时?”
他不动声色的说着,一切都似在话语中。
看着他这般言笑自如的模样,何天枢右手紧了紧,想说些什么,然而还不待开口,眼前便突生变故。
话音未弭,黑人忽然动作,头颅微低,像是凝望,紧接着身形一动,幻影中,黑剑脱手,如箭离弦。
饶是以何天枢修道多年来练就的如水心静,此刻也不由为之变色,黑剑瞬息而至,剑不曾离鞘,锋芒丝毫不显,冰寒却犹至心尖,彻骨杀意浸透百骸。
何天枢心头一紧,瞳孔骤缩,急忙催动手中法器。
先前所散之势顷刻汇聚,黑剑刺其中,眨眼间,这道不俗威势形成的屏障却碎了,化作劲风倾斜四处。
朴实无华的一剑,锐利竟恐怖如斯,冲势分毫未减。
与此同时,何天枢再动,他后撤半步,侧身矗立,法器横在半空,其上所铭刻道道符文如泉水般迸发而出,周遭更有匹练气流环绕,汇聚之象固若金汤。
这一次,黑剑入其中,那破竹之势荡然无存。
黑剑与水盂相悍,剧烈余波自内爆发,二者之势破散,掀起狂风阵阵。
若是擂鼓之声,气浪澎湃,响动震耳欲聋。
何天枢不由咬牙,水盂与黑剑相触的刹那,巨力便潮涌而来,如那海中的惊涛骇浪,接连不绝。
黑剑冲势虽止,但仍有余力,若作困兽斗,意图冲破枷锁。
何天枢强撑着,尽管手中法器已替他卸去大部分力道,脚下所在,裂纹不断崩出,蔓延足足十数米。
气浪、狂风使得一身素袍猎猎作响。
何天枢眼绽精光,忽的倾身向前,右手一震。
轰的一声,水盂顿时迸发空前大势,当场震开了黑剑,随之疾风扫地,卷起漫天飞尘,大树摇晃,门窗乱撞。
四周哐哐当当,黑衣人随意抬手,飞剑正好入收手中,两耳不闻声嘈杂,再一伸手,似不经意捏得一片青翠落叶。
屈指一弹,一抹流光倏然冲出。
眉宇间有双峰倒竖,何天枢迅速调整身形,挥臂一甩,拂尘轻扬,迎向那落叶破空。
拂尘扫落叶,落叶入石中,一道闷响陡然传出。
嘭!
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出现了第一个小坑,范围不大,但深入地底,那子弹般的落叶便殒没在此,了无声息。
“前辈不愧为宗师,当真强悍,贫道佩服!”
何天枢秉持拂尘,掌握水盂,沉声说道,冷峻的神色不见半点胆怯,唯有藏锋,藏锋之意深于眉眼。
所谓渊清无惧,渊浊则忌,不闻不睹,隐露杀机,才望而却步。
面对敌不过的强者,装腔作势,未免不是明智之举。
尽管何天枢无意如此,但就是达到了这种效果,从表现来看,他就是不好惹。
黑衣人笑了笑,若无其事的掸清身上灰尘,抬头望去,饶有兴致的开口。
“一身都是法器,难怪能压得别人抬不起头。”
“活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这么厚的底蕴,你是不是还有宝贝没拿出来?”
“前辈说笑了!”何天枢眉头稍展,但仍冷眼相待,毫不客气道,“贫道这点家底,拿出来不过是丢人现眼罢了。”
“倒是前辈大驾至此,不杀不抢,莫不就是来消遣贫道的吗?”
“呵呵。”黑衣人淡淡一笑,意味深长,“当然……是了。”
何天枢一怔,黑衣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不消遣你,早一剑把你砍了,你还能在这跟我废话?”
何天枢不以为意,反而舒缓神色,心平气和道:
“既如此,还得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此言一出,黑衣人当场怔住,鬼面上的眼神都仿佛变得古怪起来,看何天枢跟看个傻子一样。
但其本人却认真无比,浑然不觉对方异色,自顾自继续道:“前辈,你我无冤无仇,何必如此兵戎相见?”
“不如坐下来谈谈,化干戈为玉帛,若前辈不愿,也不必道与什么,放贫道离去便可。”
“大恩不言谢,来日定当厚报!”
黑衣人哑然失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子有趣得很,于是笑问:
“你说的厚报,是怎么个厚报法?”
“送我几件法器么?”
“前辈有意,贫道双手奉上。”
何天枢郑重回答,几乎没有犹豫,似是早已决定好。
黑衣人闻言,当即大笑一声,应许道:
“好啊!”
“我要王琅琊的七星盘,你能给吗?”
何天枢眸光微动,略有迟疑,黑衣人见着他反应,不等人开口,便语气失望的打断道:
“给不了?”
“看你这不情愿的模样,我可是白期待了!”
何天枢解释:“并非不情愿……”
“那是什么?”黑衣人不耐烦,再次出声打断,“另一幅北斗卷我就不多嘴了,只要一件。”
“你若连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跟我谈什么报答?”
“还厚报?”
“拿出来逗我笑么?”
一番数落,也不知有意无意,何天枢摇摇头,却不愠不火,平静说道:
“贫道似乎不曾得罪过前辈,前辈为何如此急着指责?”
他镇定自若,面对对方步步紧逼,毫不慌张,倒还像是料到了会出现这般状况,早有计谋。
“七星盘与北斗卷乃家师之物,贫道身为弟子,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去越俎代庖。”
“前辈若真心于此,信得过贫道的话,回去之后,贫道定向家师禀明此事,极力劝说,就是得劳烦前辈多等几日。”
黑衣人嗤笑:“他身不在局中,哪会这么大方,你这样画饼充饥,糊弄我呢?”
“前辈误会。”何天枢神色淡然,不紧不慢的吐出一句句话,“这两物现在确实给不得,但贫道自己的东西能给。”
“前辈若不嫌弃,看中什么大可开口,贫道立即奉上,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