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现在有点左右脑互博。
如果论她以前的想法,她其实无所谓。
知道对方被吓到,等对方自己缓过来就好,或者直接使用看透人心的术法,简单粗暴就能知道一切。
但她又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她要主动去交流,不然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她可是下过决心的。
所以,她开口了。
别看她这样,她也是看过很多社交类书籍的。
自然熟记社交的基本流程。
这种情况,首先要安抚......
怎么安抚?
林夕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算了,跳过。
然后要掌握话语主导权,语气不能太急切让对方抗拒,也不能太温和让对面蹬鼻子上脸,用适当的语气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什么叫适当?
林夕有些苦恼。
社交怎么和做菜一样麻烦。
想想有没有其他适用的......
聊天的本质是情绪的流动......选择迎合而不是反对......放弃理性思维......让对方觉得你聊天时没有分心......
她绞尽脑汁,仿佛有无数从书籍中看到的知识在眼前闪过,却怎么都抓不住。
算了,回归第一条。
思来想去,林夕觉得还是安抚最简单。
她蹲下身,想要模仿不知从哪看到的安抚姿势伸出手放到对方肩膀上,可看着趴在地上的黑袍人,少女宕机了一瞬,沉默了。
她不知从何下手。
短暂的沉默后,她只能全神贯注的盯着对方,重复;“目的。”
怎么感觉自己跟人机似的。
下次,下次一定要成功。
林夕决定回去后继续深造语言的艺术。
“......”
黑袍人愕然的睁开眼睛。
我没死?
这怪物的脾气.......好像没他想象的那么恶劣。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见了蹲在他跟前的银发少女。
对方低着头与他对视,眼中依旧毫无情绪。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不知怎的,黑袍人冒出了这么个想法,下一刻,他打了个寒颤,将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连起身都没敢起身,就这么趴着解释了起来,“我们没有恶意......”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恐惧,只是好让对方听着舒心,“我们来自一个叫寻密人的组织。”
“世界发生了巨变,新的神秘笼罩了近代的历史......”
本来应该是很帅的台词,可在这种场景下说出来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啊!
黑袍人莫名有些悲怆,但声音依旧平稳,他趁讲解的时候用余光迅速往外扫了一圈。
自己的下属们正在四周围观他的惨状,眼里看不出拯救的渴望,只有满满的同情和庆幸,还有一丢丢的......喜悦?
一群靠不住的家伙!
发泄之余,他也理解。
别看只有他直面眼前这个怪物,这些下属现在也处于想上不敢上,想跑不敢跑的状态,想来唯一的慰藉就只有比他们更倒霉的自己......
理解个锤子!难怪他能看出庆幸和欣喜,扣工资!回去全部给我扣工资!
“......我们观测到这些神秘的源头......也就是您......”憋屈之余,他的解释也接近尾声,“作为追寻神秘的组织,我们也就找上了您......我发誓!”
直到最后,他才敢为自己辩解几句,“绝不是用暴力手段胁迫,我们是友好的中立组织!有名的有名的,官方那有挂号的,您......您可以去查......”
这怪物......懂这些么?
“......”
林夕想叹气。
她有这么吓人吗?
不应该啊,虽然不喜欢现在这副样貌,但白毛蓝瞳谁不喜欢?
难道说,是气势的余威犹存......是了。
她认为找到了理由。
刚跟零打了一架,好久没全力出手,一时没把控好,估计那一瞬间爆发的气势超纲了。
可怜的孩子,承受了他不该承受的痛。
想着想着,林夕反倒觉得对面也挺可怜,既然没什么恶意,就这么算了吧。
她起身。
“我们最开始这么出场只是为了在交流中取得主导地位!”见林夕起身,黑袍人心底一慌,以为她是不信,又联想到他们压迫感十足的出场。
“我们是正经组织,真不搞强买强卖那一套!”
他语速极快的解释道,仿佛见到了下一刻自己人头落地的惨状。
“就是想着掌握话语权的话更方便交流,后面都是正经的沟通交易的内容......”
但全都没来得及展示出来就被迫中止了啊!
黑袍人内心哀嚎。
说白了就是签合同,组织给对方工资,对方的工作内容就是配合组织研究其身上的神秘......
很多人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神秘,如果有知情又不愿意透露的,他们也不会强求,而是去其他地方寻找与此神秘相关的事物——他们又不是非法组织,没有挑衅官方的打算。
遇到硬茬也不在少数,无非就是主导权没占住,后面还是正常谈判。
但这么硬的硬茬,他也是第一次遇见。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都是我们组织的信条!”
信信信信信......一定要信啊!
不管你是什么,人类也好,怪物也罢,一定要理解啊!
只是眼前之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黑袍人的神色有些绝望。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他还能走到对岸吗?
似是听到了他的祈祷,对方竟然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呼......”黑袍人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只是想着想着,他又觉得有些不安。
就像是缺了个很重要的流程没做。
是了!
赔礼。
虽然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遇见,这么强大的存在,一定要把对方对组织,的坏印象扭转过来!
嗯,并不是很重要的,对我的坏印象也能变好一点点就好了。
这样的话,如果还有其他寻密人找到对方,起码不至于溅他一身血。
顺便......
黑袍人起身,秒变威严脸,眼神在附近的黑袍下属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里面挑了个刚才眼里笑意最多的。
就你了!
送礼去!
收到眼神示意的黑袍下属一愣,不可置信的用手指了指自己。
我......我吗?
不、不能吧。
在得到了黑袍人的二次肯定和催促后,他才颤颤巍巍接过黑袍人丢来的赔礼,哭丧着脸朝着林夕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看戏有风险,吃瓜需谨慎啊......
黑袍人则扫视着其他下属,语气低沉,“你们应该知道看领导笑话的下场吧?”
见他们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的样子,他大笑了起来,心中的阴霾总算消去了大半。
“看来根本没做好觉悟嘛!”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所疑虑。
他送的东西,对方会满意吗?
甚至有些后悔。
那一瞬间的对视,漠然的蔚蓝双眼仍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即便后面耐心的举止也无法掩盖分毫。
真的不会弄巧成拙吗?
那个怪物......
“大人......”
思绪被回来的下属的声音中断。
他看见下属面色怪异,手里还捧着一滴......像是水滴,或者泪珠一样的东西?
好标准的泪水。
他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这是......什么?”
下属回答:“这是那位的回礼。”
黑袍人伸出手,接过这枚“眼泪”。
他细细打量着这枚似是液体却又稳稳落在他手心的纯白之物,竟是从中看出几分圣洁来。
而当他透过外在,想要一窥这泪水本质时......
“这......这......这......!”
黑袍人震惊的感受着里面蕴藏的,那与他所知的任何力量都截然不同,更加高等,或者说,更加神秘的能量波动。
他的神秘感应发动了。
判定大成功。
这是与对方身上神秘高度关联的重要物品!
可是......为什么?
思绪纷乱如一团乱麻,但很快就变成纯粹的喜悦。
不,这不重要。
随着感应的深入,他激动的手心愈发颤抖,心中的阴霾被彻底驱散。
无论是怜悯还是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怪物?不!
天使!
这是何等崇高,何等玄奥的神秘!简直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宝库!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份力量,就像是神秘的化身......不,源头!他甚至感觉,这就是每一个寻密人心中至高、至圣的最终目标的具现......
仅此一眼,他便对刚才还视作怪物的,此物赠送者的印象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就连记忆中的画面也被迅速美化。
什么无情什么冰冷?那就是阴影带来的错觉!送来这等至宝的,怎能用这等描述亵渎?
那分明是悲天怜人之像!
他手臂微举,想要将纯白之泪置于阳光下仔细欣赏,却又在一顿后立马缩回,小心翼翼的将其收起,脸上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大人......”下属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位回礼时,我......还多赠了一份神秘。”
当时他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面对回礼不敢不收,但只是单纯收下他又害怕,所以自作主张又补了一份。
等等......这说出来会不会有向上级要报销的意思?
毕竟是自作主张......
见黑袍人视线移来,他连忙说道,“不不不,我瞎说的......”
“嗨,什么瞎说不瞎说的,都哥们!”黑袍人大手一挥,“组织报销了!”
该多送,是该多送!
就怕送的不够多!
“在场的各位!”在下属的惊喜中,他高声笑道,“升职,加薪!”
“人人有份!”
正如他们出现时那般,欢快的黑袍人一个个从原地消失,专门编织的空间消散,露出从未停止喧嚣的街道。
离开前,黑袍主事人回头望了一眼,回忆着“天使”在记忆里不知何时悄然模糊的身影。
似是知晓以后没有再见的机会,他竟是有些许怅然若失之感,旋即,他甚至转头向送礼的黑袍问道,“对了,你送的礼够劲不?”
“够劲,”送礼黑袍则回道,他可是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了。
“绝对够劲!”
......
一般。
林夕将两个赠礼丢到自己的宝库里。
但在放进去的前一瞬,她的动作微微一顿,又将其中一个赠礼拿了出来。
心念一动将其激活,她看着手中的赠礼。
好像......还不错。
......
“干扰......已成。”
起源空间,一道声音响起,“物品送达,接下来——”
“只需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