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昏黄,照出袋面上一道道细密的禁制纹路,隐隐泛着黑气。
“这点禁制,挡不住灵阵师。”他在心里默念一句,指尖灵力如丝,顺着纹路的节点一寸寸探入。
不过数息,禁制便如退潮般散去,露出袋口。
他神识往里一沉,先是一怔,随即眉梢止不住地挑了起来。
袋中所藏,几乎要将他的见识撑破。
靠左半间堆着小山似的灵石,下品如砂、中品如豆、上品莹润生辉,粗略一数竟有三万余枚下品、近五千中品、外加三百余上品。
靠右的角落里,几卷泛黄的丹方玉简叠放整齐,旁边还搁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鼎身刻满细密的符文,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颜小炎强压心神,正欲探向那青铜小鼎,忽觉鼎身符文微亮,一缕极细的神识禁制如针般刺来。
他识海一痛,急忙收束神识,那缕禁制却只探了一探便缩了回去,仿佛只是小鼎的自守本能。
这小鼎绝非寻常法器!
他想起在万宝楼听过的关于仙域万界对法器的分类:宝器、灵器、先天灵宝、先天至宝。
他的境界太低,一时竟辨不出这鼎究竟属于哪一阶,而他自己身上的法器同样他也并不知道究竟是哪一阶。
做为堂堂灵阵师、法器的制造者,竟连自己的家底都摸不清,他不禁自嘲一笑。
看样子是需得去恶补一下这方面知识。
而同一时刻,城主府那间偏厅内,柳长风端茶浅啜一口,那刘姓中年人正在给他汇报颜小炎一天的踪迹。
一大早去了万宝楼,见了赵坤,然后又在木府周围转了几圈,后来就失去了踪影,晚上才看他回了客栈。
“然后呢?”柳长风放下茶盏,声音听不出喜怒。
“属下无能没有发现他失踪的期间去了何处。”
“无妨。”柳长风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他今夜可有异动?”
“没有。现在还有人守在那,但那小子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去,再看着。”
“是。”刘姓中年人躬身退下,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柳长风独自坐在偏厅,指腹在茶盏边沿缓缓摩挲。“难道一向不参与地方争斗的万宝楼此次也想分一杯羹,还和木府联手了?”
他眸色沉了沉,将茶盏往案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
要是赵坤知道,仅仅指点了颜小炎几句,就让城主府生出了这许多猜忌,怕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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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内,颜小炎将灵石分门别类收入自己的储物袋,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那几卷丹方玉简他未急着翻阅,只以神识粗略扫过,对于炼丹他从来没有接触过。
大道教,以武入道,其他都视为旁门左道。丹道、器道、阵道,从前他皆瞧不上眼,只当是外物。
但这次意外感染沙毒,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些“外物”的分量。如果他懂得丹道,哪怕只是粗通,也不至于被砂毒逼到这般田地。
木府就是丹药世家,能在这乱世立足数万年,说明丹道并非旁门。
他继续搜索,看到躺在角落里的归墟鉴,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伸手将归墟鉴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隐约有股极淡的空间波动在掌纹间流转。
归墟鉴又回来了!
出了归墟之后,这归墟鉴他以为成了鸡肋无用之物,一直放在储物袋里落灰。
听那老者说归墟鉴竟能破界离开无涯界。
如果他所言不虚,这东西在无涯界价值便不可估量了。
目前还不知道归墟鉴如何破界,但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轻慢待之。更不能轻易示人。
他将丹方、玉简、青铜小鼎与归墟鉴逐一清点归置,放到自己的储物袋最深处,又在袋口加了一道神识。
“这老东西家底厚得能撑死三头貔貅。”
颜小炎低声咕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袋沿,心里那点财迷本性止不住地冒头。杀人放火金腰带,这般攒家底倒确实快。
识海里,苍的声音凉凉响起:“公子莫要只看见数目。这等横财,是用命换的。那老者修为不弱,尚且落得个神魂自爆的下场,便是贪字烧穿了道心。”
青凌的轻笑也随之传来:“小子,你那点算盘打得响,可别真把这捷径当正道。靠夺他人积蓄走得快,摔得也快。”
颜小炎沉默片刻,将灵石分出一小份贴身收好,余者仍塞回袋中。
“我知道。”他答道。“两位老前辈就不用为小子担心了,我颜小炎要是这种人,可就走不到这里了。”
说完,手指一搓,冒出一缕赤色火焰,将那老家伙的储物袋烧得一干二净,不留半点痕迹。
谁知道那储物袋上是否被人动了手脚。以那老者的手段,未必不在袋中留下追踪印记或临死前的神魂烙印,小心驶得万年船,这点谨慎总归没错。火焰舔舐过袋面,连带着袋口那缕若有若无的神识印记一同化为灰烬。
砂毒的威胁虽未彻底清除,但百年内尚不至要命,足够他寻到化解之法。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提升修为了。
破虚境在此地都只能算是个中下流的存在,他这合道境修为别说闯荡,连自保都勉强。
偏生无涯界里灵气稀薄,远不如外界,单靠苦修,怕是十年都未必突破到破虚境。
但是他并不担心。
颜小炎取出聃庄的道果,置于掌心。
道果温润,内里似有星河流转。
有这个,即使是在这灵气稀薄的无涯界,也足以省去他数十年苦功。
这道果蕴含着聃庄一生的道则碎片,哪怕只将其中一缕炼化,在短时间内就可窥得破虚门径。
“先修到合道境巅峰。”
他定了神,闭目凝神,将道果之力缓缓引渡入丹田。
阿紫阿蓝两条阴阳鱼游转开来,太虚衍道本源如活水浸润四肢百骸。
这一坐便是数日,窗外喧嚣潮起潮落,他连眼皮都未抬。
感觉到了体内那条似破要破的瓶颈,他蓦然睁眼。
上次突破到合道境圆满时,就引起了天地异变,此番在城里若再引来灵力旋涡,只怕会引来更多人窥视。
他需要寻一处僻静之地。他收了道果,起身推开窗户,目光掠过城中鳞次栉比的楼宇,落在东南方那片被云雾笼罩的群山轮廓上。
那里山势幽深,少有人迹,倒是个合适的去处。
他推门探头,外面没有丝毫异常。
老者死了数日,竟无一人寻上门。要么老者本就是独狼,要么便是黑市的人讲究利益平衡,没人愿为个死人坏了自己的盘子。
颜小炎将自己的简单行囊收拾到储物袋,去大堂办了退房。
掌柜头也不抬,只拨了拨算珠,把剩余的小块灵石推给他。
颜小炎也不多言,收了灵石,便踏出了客栈门。
强大的神识如水般漫开,将方圆百丈的街巷尽收眼底。
几道蛰伏在暗处的目光被他一一辨出,有酒肆二楼临窗的独眼汉子,有街角馄饨摊前佝偻着背的老乞丐,还有巷口那辆停了三日的旧马车,车帘低垂,帘缝里透出一线冷光。
这是几道视线不约而同地黏上他的背影,又在他回望前若无其事地移开。
颜小炎收回神识,这是谁的人在盯他的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