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炎心下冷笑，面上不显，脚步一转，拐入一条窄巷。
身后那几道目光果然动了，老乞丐看似不经意拿起碗，跟着拐进窄巷。但巷子里一眼能望到底，空无一人。
老乞丐一怔，脚下顿住。
颜小炎已贴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跟就派个像样的来。”
老乞丐浑身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端起破碗，佝偻着腰往巷外退去，一步三晃，仿佛真只是个被喝退的乞儿。
颜小炎没再理会，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上屋脊，几个起落间已将那片街巷甩在身后。
出了城，官道渐窄，两侧草木愈发深密。
他一路未歇，脚下灵力暗涌，待到暮色四合时，才使出逍遥步法，瞬间出现十丈开外。他身形连闪，脚下生风，几个起落便没入了山口云雾之中。
越往深处山势越陡，古木参天，枝叶交叠，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颜小炎放慢身形，神识如丝散开，他仔细探察四周。
方圆数里之内，除了几声鸟鸣和虫蚁爬行的细微声响，并无修士气息。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寻了一处背风的崖壁，以剑气削出一个简易洞府，又在洞口布下数道隐匿禁制，这才盘膝坐下。
他再度取出道果，置于膝前。深吸一口气，太虚衍道本源缓缓流转，道果中的星河似被牵动，一缕缕光丝自果壳剥落，顺着他的呼吸没入鼻端。
丹田内，阿紫阿蓝阴阳二鱼立时翻涌，将道则碎片裹入旋涡，随着本源运转渗入经脉，那条无形壁障随之轻轻一颤。
“还不够！”颜小炎咬紧牙关，将太虚衍道本源催至极限。
阿紫阿蓝猛然加速，道果光丝由缕成线，再成洪流般灌入丹田。
“轰”一声闷响自他体内传出，洞口禁制随之一颤，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颜小炎只觉那条无形壁障轰然碎裂，一股浩瀚的天地灵气自四面倒灌而来，洞顶古木齐齐弯折。
他周身血纹亮起，将这股灵压死死锁在崖壁之内。
崖壁之外，方圆数里的草木都在无声中朝着洞府方向伏倒。
洞府内，灵气凝成肉眼可见的白雾，绕着颜小炎盘旋不散。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周身气息骤然拔升，丹田内那方天地猛然扩张，太虚衍道本源流转间，竟隐隐有星河之影在经脉中沉浮。
合道境巅峰的壁障应声而碎，那道困锁他许久的桎梏终于轰然洞开。
灵气如决堤洪流灌入四肢百骸，他猛地睁眼，眸中掠过一抹青金异彩。
指尖微动，一道剑气自虚无凝出，比先前凝实近倍，通体流转着幽淡的青金光晕。他缓缓摊开手掌，那道剑气绕指三匝而不散，锋芒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崖壁上悄然多出三道深痕。
颜小炎收剑入掌，青金光芒敛入皮肤。
他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白雾随之散尽。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细碎的脆响。这是体内灵气尚未完全理顺的缘故。
境界尚在巩固，不宜贸然马上出去。他心中暗忖，随即盘膝复坐，运转本源，将残余道果之力细细纳入丹田，将道果纳入识海内。
这一次突破，道果被消磨了一层，虽只是一层，颜小炎依然心疼得直抽气。他内视识海，那枚道果静静悬着，光芒比先前黯淡了一些，果壳上剥落的纹路清晰可见。
要不是这里灵气稀薄，他怎么舍得用这道果？
如果突破到破虚境，不知要耗去几层。 他盯着那黯淡了一层的道果，半晌才收回神识。
颜小炎又在洞府中静坐了一日一夜，待气息彻底稳固，才起身走向洞口。
该去木府参加招募考核了。
木府这趟，他非去不可。
他得找个名分，一个能正大光明在吉风城立足、又能靠近矿脉的身份。
散修若无门无户，连矿脉外围都摸不到。矿脉尽在各大势力掌心，新矿脉的争夺更在城主府、木府、金家商行、黑风寨的高层之间拉锯，哪容外人在旁窥探。
可若能混入木府，借着护卫的名头，未必不能摸到些虚空兽的线索——赵坤说过，虚空兽卵藏于矿脉深处的伴生洞穴，寻常散修根本无缘接近。
第二日清早，颜小炎压低斗笠，轻车熟路往木府而去。买药那日他就看到了木府招募护卫的地方在木府西侧偏门外的长街尽头。
那时他未多停留，只远远记下了位置。
木府世代炼丹，府第占着吉风城东半片街区，青石砌墙，薄玉贴面，远远便透着与散修棚屋不同的富态。
招募点设在府门左侧敞棚下，棚前早已挤了数十号人，个个气息驳杂，却无一例外都是合道境以上——木府的门槛摆得清楚：合道境以下，连递名帖的资格都没有。
一名灰袍管事端坐案后，面前摊着名册与一式契约。
颜小炎混在人群后头，听了几句：报名者须验明修为、登记来历，签下三年契——三年内不得擅离，升至破虚境月例翻倍，破虚之上再翻一倍。月例一枚中品灵石，外加一瓶上品聚气丹、三枚回春丹。
“三年卖身，价钱却只够塞牙缝。”前面两个散修低声嘀咕，却没有一个转身走开。
轮到他时，管事抬眼看看他，又扫了扫他单薄的肩背，眉头皱得更紧：“小子，这里是需要合道境修士，看你这样子不过十几岁，瞎凑什么热闹！”
“管事大人，小子看着年轻，其实已经年满二十，已到了合道境。”颜小炎一拱手说道。
管事惊讶地重新打量他，将信将疑地取出一枚验灵石：“把手按上去。”
颜小炎依言将掌心贴上，验灵石亮起，光晕稳稳停在合道一重的位置。
管事盯着那光看了两息，眉头松开又拧起，心里暗道，“二十岁的合道境？不会是这验灵石坏了吧？”
颜小炎见那管事迟疑，连忙递上早已备好的名帖，又从袖中摸出一小包灵石，放在名帖下。
“小子乃是出身赤源城的一家小门派，门派散了，独自谋生。”
管事接过名帖扫了一眼，又捏了捏那包灵石，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面色却缓了些：“赤源城来的？二十岁上下的合道修士，也算是资质上佳了。”
管事眯眼看了看，又翻回名帖一页，见上面来历平平、没有宗门印记，终于提起笔，在册上写下二字。
本来这次招募就只看修为，问来历不过走个过场。
“签契吧。”
验过修为，收了名帖，管事将契约推来：“画押。三年之内，木府差遣，不得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