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乱逐东流水,一点芳心为君死。
金堂会上人潮涌动,木偶在偃师的操纵下演绎出一幕幕精彩的故事,吸引了许多平日出不得门的姑娘驻足观看。
在偃师手下,木偶仿佛有了生命,神态、动作栩栩如生。
一出《梁祝》落幕,儒雅俊朗的书生躬身行礼,引得一片喝彩。
隐于幕后的偃师也登台道谢,她戴着夸张的傩面,看不出样貌如何,身上的衣裳也洗得褪了色。
但她声音婉转动听,身姿也窈窕纤细,仅凭身段,便可称之为佳人。
有人起哄让偃师摘下傩面,她没答应,柔声推脱道:“小女容颜粗陋,恐不堪入目。若诸位不嫌,小女便为大家献上一曲。”
说罢,她便将玉笛放在唇下。
明丽清越的乐声压下了不满,况且偃师本就是匠人,不靠容貌身段吃饭,不摘面具也不算坏规矩。
一曲终了,众人皆意犹未尽。
偃师又退回了幕后,此次登台的却不是木偶,而是一位妙龄女子。
她容色明艳,身着华贵的水龙锦衣,神情却呆滞如木偶。
女子的舞步也似傀儡般僵硬,但大家都看得如痴如醉,木偶见多了,人扮傀儡却是第一次看。
今年的中秋金堂会,最出彩的无疑是这一出傀儡舞。
也不知偃师用了什么法子,舞娘身后居然幻化出一轮明月,随后《西江月》的乐声响起,将金堂会推向高潮。
金堂会持续到丑时才散场,偃师却再未现身,她不是怕被众人要求揭开傩面,而是被缠住了。
偃师婉拒了天府孟家的招揽,孟氏二小姐孟令岐却没有离开,她坐在轿中,声音沉闷:“偃师莫不是对报酬不满意?”
孟家出手阔绰,偃师却依旧拒绝:“承蒙小姐厚爱,小女技艺有限,若是入了贵府,恐怕小姐很快就要厌倦。”
不止是偃师,江湖艺人都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们赚钱凭的就是那股新鲜劲,时日一长,就没人捧场了。
孟二小姐话不多,却很是固执,偃师被磨得没了脾气,便道:“我可以为贵府表演,但贵府不能限制我的去留。”
“可。”孟令岐应了。偃师松了口气,她不可能在蜀地久留。
将木偶和演出所用的工具装好,偃师便随孟二小姐去了天府孟家。
孟氏家大业大,庄园别院遍布锦官城,孟二小姐便独自住在城外的青檀小筑。
管家问清偃师的喜好,给她安排了房间,又问道:“不知怎样称呼合适?”
偃师想了想,道:“我姓李。”
她不肯多说,管家便也不问,只道:“李娘子有需要便和我说。”
过了几日,孟二小姐才提出要求,她要偃师用傀儡术,让她站起来。
偃师犯了难,她解释道:“对人用傀儡术也不是不可以,但木偶体内是空的,丝线能随意穿行。若是用在人身上,就要将丝线穿进血肉。”
可孟二小姐面不改色,她坐在轮椅上,声音飘忽:“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