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肌肤惨白,面颊深深凹陷下去,露出的双手也瘦得皮包骨。
华美的珍珠衫挂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就好似竖起浑身尖刺的嗔鱼。
偃师暗自叹息,口中却道:“小姐,容我多说一句,以你的身子骨,丝线穿进去,人大约就不行了。”
她没做过活人傀儡,但她听同行说,这是一种折磨人的手段,精壮汉子被丝线穿了手脚,都活不过三天。
孟二小姐身体孱弱,必定受不住。
但孟令岐决定的事便不会更改,她说:“我不怕死。”
偃师无奈道:“小姐,你最好是寻个道士来医治,傀儡术终究不是正途。”
“请道士也无用。”孟二小姐道,“我生来便不能行走,游方道人看了,说我前世是龙,却被打断了脊椎,转生为人也是残废,治不了。”
真龙死去也不会转世成人,孟二小姐前世应当是蛇化龙,偃师迅速做出了判断,道:“那也不能现在就用傀儡术。”
偃师的言外之意是,等孟二小姐大限已至,再用傀儡术帮她站起来,也算是完成了她的心愿。
孟令岐生来残缺,心思便格外细腻敏感,她明白偃师的意思,却不是太赞同:“要尽快。”
偃师扶额:“这不是心急的事。”
她仍戴着傩面,看不到神色,但孟二小姐却被偃师的语气逗笑了。
青檀小筑没有可供木偶戏演出的舞台,孟二小姐便命人在这几日建了一个,她抬起枯槁的左手,道:“我不喜欢金堂会上那出戏。”
偃师笑道:“那就换一出。”
她也不是多喜欢《梁祝》,不过她老家在楚地,而楚地最流行的木偶戏便是梁祝。
傀儡舞则是花楼娘子的主意,她们被老鸨龟公摆布、剥削,境遇还不如木偶呢!
至少木偶无知无觉,人却不能无情无心。
主家发了话,偃师自无不应,但她一个人表演不了太复杂的戏目,便演了一幕《玉堂春》。
偃师既要操纵木偶,还要唱曲,一心多用的同时还能有条不紊,男女老少的声线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戏台子不大,偃师辗转腾挪间不慎碰掉了傩面,她也顾不得拾起面具,接着唱道:“就说苏三把命断,来世变犬马我当报还!”
面具下的容颜并不丑陋,相反,偃师生的极美,眉如远山,眸似秋水。
木偶戏台有幕布遮挡,但孟令岐目力敏锐,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到了偃师藏在傩面下的面容。
但她也没多想,傀儡术起源自上古巫祝,偃师佩戴傩面可能也是有某种忌讳,与是否破相无关。
偃师神色慌乱,她强撑着演了一折戏,便将傩面重新扣在脸上,可傩面却好似泥鳅,怎样也不能戴回去。
试了几次,偃师终是放弃了傩面,她掀开幕布,苦笑道:“见笑了。”
孟二小姐右手按着膝盖,道:“李娘子的技艺无可挑剔,何谈见笑?”
偃师叹了口气:“小姐可否屏退左右,此事不大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