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止是北蛮奴隶，灵水部落的女子看不上他的身份，不愿和他组建家庭，却喜爱他高大健壮的外貌。
奴隶的孩子也是奴隶，那女子在生下孩子后便离开了，她总不能自降身价，去做一个奴隶的母亲。
于是车止便独自一人抚养女儿杏花。
他不算聪明，却敏锐地意识到，大巫不会让他活着回来。
死了倒不要紧，可他的女儿还那么小，她的母亲也不肯接纳，失去父亲，要怎么活下去呢？
姬易错开目光，低低地咳了起来。
他必须除掉老巫的残余势力，才能在灵水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而不是温和的改良。
妥协是没有结果的。
庆贺过后，便要为战死的勇士招魂。
仪式由巫女青月主持，招魂曲凄婉的乐声引来了乌雀，好似乌云罩顶。
姬易方才还在伤怀人不如初，此时却眸色冷冽，他不能留下任何祸患。
裂魂咒的反噬令姬易当场呕血，他眼珠一转，立即伏地大哭，声声泣血地诉说着对战死勇士的心痛。
见状，小米也哭了起来，她不知道大巫的计画，却懂得配合。
失去亲人的人们也控制不住泪水，唯有车止的女儿哭不出来。
她看到了父亲，却无法触碰到他。
招魂曲能安抚魂魄，平息戾气，让其早入轮回。
可碎裂的魂魄就只有一个去处，鸦鸣国。
有粮食，大巫的威望便不可动摇，而且他比老巫会演戏，把人骗得团团转，还要感谢大巫恩德。
族人将大巫的虚弱归咎于为战死勇士伤心，却不知他是受了咒法反噬。
姬易自知身子骨弱，很少用咒术。
但车止怨气太重，若是叫他现了形，在族人面前说出战场的真相，大巫的信誉可就毁之一旦了。
可他就是想看看女儿。
经此一战，老巫在灵水部落的死忠所剩无几，但他仅是凝望着水镜，什么都没做。
姬易本就在病中，巫术反噬更是让他病上加病，他以手掩唇，血便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由于失血过多，姬易的面色相当难看，可他不能停止思考。
灵水近年来旱情频发，劫掠只能解一时之困，想要吃饱饭，还是得种田。
开凿水渠需要大量人力，以当前的情况，用奴隶是最合适的。
毕竟奴隶命贱，死了再买就是。
随着久违的春雨落下，奴隶商人来到了灵水，姬易也不废话，直接要了十个北蛮男奴。
现在还没有通行的货币，多是以物易物，或是用贝币和金银来交易。
奴隶商人本想要粮食，他们走南闯北，知道现在中原年景不好，粮食必定稀缺。
姬易不是白痴，不可能答应用粮食换奴隶，他咳了两声，道:“不换就算了。”
“大巫，身子不好气性就别那么大了。”一个叫做贝的奴隶商人还想争取，“北蛮奴隶素来抢手，用粮食换也不亏。”
姬易冷笑，自嘲道:“我说不好哪日就被太一召走，总不能干这种死了还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事。”
久病之人难免心绪不佳，姬易不能和族人发火，对外人可就没那么克制了。
奴隶虽不用吃饱穿暖，却也要提供衣食。
是以做奴隶生意是越快出手才能赚的越多。
商人们窃窃私语片刻，不久，为首的商人便换上一副笑脸，道:“大巫，就按你说的来。”
灵水部落实力强悍，物产丰富，得罪灵水的大巫委实不智。
因而商人们同意了用陶器换奴隶。
将陶器倒卖到北蛮、百越，他们也不亏。
天意难测，姬易才画好水渠的设计图，便接连下了一个月的雨。
他伸出手，雨水便落在掌心，又被风吹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