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在叫嚣着逃离,若非贪生怕死,惧怕死后的虚无,可能早就自裁以结束痛苦了。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小米送来的野菜羹清汤寡水,她苦着脸,道:“大巫,去年歉收,现在存粮不多,附近山上能吃的野菜果子也都被摘光了……”
姬易垂下眼帘,思索许久,才道:“那就去抢。”
他声音嘶哑,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
其他部落的死活和他无关,自己人能吃饱就好。
这是姬易掌权的第三年,他的心还未冰冷,但生死当前,也顾不得许多。
听到大巫说要开战,小米眼睛一亮,若是胜了,不仅能得到粮食,还可俘获大量奴隶。
败了也不要紧,死上一批人,粮食就够吃了。
但姬易不打算劫掠附近的部落,他屈指轻敲竹床,道:“小米,你暂时不要向外透露消息,我还要再想想。”
小米点头应下。
当下还没有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观念,但部落最重要的事就是祭祀和战争。
因体质特殊,姬易每次患病都是反反复复,可嗷嗷待哺的族人等不起,他便只能拖着病体,拟定作战方案,鼓舞士气。
灵水部落最英勇的战士唤作车止,他本是从北蛮买来的奴隶,力大无穷,能徒手拦下战车,老巫便给他赐了名,让他在灵水安了家。
既受了老巫恩德,车止便难免对大巫颇有微词,但姬易不在乎。
他本就想过借战事合理地拔除老巫的钉子。
虽说草菅人命不符合他的价值观,但为了达成目的,他也不介意杀人。
看到车止壮硕的身材,姬易心中有些惋惜。
能在食不果腹的境况下,还长得这样壮实,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赴死,多少有点可惜。
但他在唏嘘的同时也感到嫉妒,自来到灵水,他的身体就时好时坏,肋骨都瘦得凸了出来。
在姬易的指挥下,灵水部落的勇士带回了粮食和奴隶。
族人们都很高兴,死去战士的家人却躲在后面,悄悄地抹着眼泪。
车止的确勇猛,若不是中了东夷巫祝的穿心咒,他一定不会死。
车止的死是姬易殚精竭虑的成果,想要不露破绽地杀死一个勇士,可是耗费了不少心血。
看到抽泣着的遗孤,他却又唾弃自己的所作所为。
事已至此,愧疚也无用,要怪就怪车止对老巫太过忠诚,明知老巫被架空,仍忠心耿耿。
姬易咳出一口血,面色迅速地苍白下去。
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虽未读完九年义务教育,但他也知道,残害忠良的君主会得到怎样的评价。
人们不会体谅上位者的苦衷,只会责备君王的薄情。
灵水部落庆贺着胜利,姬易也不愿扫兴。
但他实在没力气,便蹲了下来,却不想恰巧和车止的遗孤对上了视线。
小姑娘才五岁,衣衫破旧,脸上脏兮兮的,泪痕却格外明显。
都说英雄不问来处,但出身和天赋从来都比后天的努力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