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沉重的脚步声在地下室的墙壁间来回撞击,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但不确定自己脚下有什么东西。
在地下室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最终变成一团没有方向感的闷响,并不规则,但足够吸引注意力。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过来了?你已经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吗?
“呜呜呜?”
并不知道大概五千米开外某个公园发生的一切事情,大灰狼的耳朵抖了一下,敏锐的听觉让他发现平静环境里一些不协调的音符。
头还低垂着,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狼人灵活的耳廓在空气中转动着,试图从那团混乱的回声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
被囚禁在地下室的大灰狼一无所知,和外界隔绝了,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但空气中的某种东西还是渗了进来,比气味更顽固,那股潮湿腐朽的气味,辛辣中带着一丝苦涩回味的气息则是另一种东西。
来自某个人的汗液,在愤怒的状态下分泌时,在狼人的鼻腔里会被放大无数倍。
这是恨意,它的分子结构很稳定,在潮湿的空气中不会轻易分解,持续残留……
淋着雨、满怀仇恨前来复仇的身影正在逼近的气息,她可能走得很慢,但还是来了,脚步越来越响。
“呜?谁来了?”
大灰狼抖了抖耳朵,脑袋昏昏沉沉,大脑的各个区域还没有同步完成启动,意识难以集中。
缓缓抬起头,那双能把猎物从几百米外锁定住的绿色眼睛布满血丝,眼神涣散,瞳孔对不准焦,完全没有狼王该有的样子。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过来,可能有敌人靠近了,大灰狼的身体在告诉自己,你应该站起来,在入口处的那身影出现的瞬间扑上去撕咬。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这具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记忆提取的后遗症像一块正在缓慢凝固的水泥,从大脑开始向下灌注。
更何况他的四肢被粗粝的绳索紧紧捆绑着,是经过饶天测试,专门用来束缚狼人的高强度纤维编织绳。
不仅如此,他的技能也被限制了,饶天为了林恩威不再试图出去捣乱,用了很多限制道具,他现在什么都不是,连一头普通的狼都不如。
他必须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这是他从混乱的意识中提取出的第一个清晰的念头。
但这谈何容易,每一次他想要集中精神,那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就会从他的意识深处涌出来,捏住他的脚踝,把他往水下拖。
他感觉自己正在缓慢地沉入一片温暖的泥沼,没有光线照耀的底部有一张床,无需承担额外费用的自助,想怎么睡都可以。
“滴滴滴……”
金属装置上的指示灯还在闪,一道身影出现在地下室的入口处,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
那是一个女子,站姿不像那种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的人,充满了不驯。
右手握着一把斧头,斧柄大约有六十厘米,像农民在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后扛着锄头回家。
脸上有一道伤疤,从额头的左侧开始,一直延伸到右下颌骨的位置,已经愈合了。
那道伤疤没有让她的脸变形,只是让她看起来更凶了,明明是如此平淡的人,护手和刀柄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露着一股危险。
那是谁?陌生人?是有人来了吗?
大灰狼的眼睛慢慢对焦,从那团模糊重影的视野中锁定了女子的轮廓。
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但很快他的防备状态在持续了不到两秒之后就开始松弛了,整头狼像一块黄油,在温暖的锅底往下瘫。
要不要叫两声?有什么用?像狗一样,除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悲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别人肯定不怕我,哪怕自己是一头狼王,能从人的身体上撕下整条手臂。
大灰狼的呼吸变了一种节奏,像在抽泣,我好没用,什么也保护不了,只能被当成坏狗锁在地下室,被弄丢了也无人在意。
如果这家伙要是来偷东西的,那就快点结束离开吧,他还要睡觉,如果是想要对自己干其他事情……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灰凪?你还记得我吗?堂堂狼王大人,被绑在这里,肯定很难受吧。”
这时那个女子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某种悠闲,她开始踱步,斧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着。
偏了一下头,目光从大灰狼的脸上移到他的其他地方,确实是一头很大的狼,被捆绑起来不准干坏事,平心而论有点可怜。
“所以……要不要我带你离开?”
是和我说话吗?大灰狼眨巴着眼睛,他的嘴张开了,想说话问她是谁,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感觉下一秒就会嗷呜一声。
似乎自己的舌头和嘴唇忘记了该怎么配合,产生有意义的音节,心脏要是切换为手动挡,左心室和右心室到底谁更优先有些手忙脚乱。
离开?大灰狼的眼睛眨了一下,他盯着那个女子的脸,注意到了她的伤疤还有扛在肩上的那把斧头。
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假的,不是在开玩笑或者反讽,好奇,冷漠,以及一丝丝期待。
她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话?狼人现在什么都不确定,反正他不能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呜呜呜……”
狼狼用力地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嘴唇翻卷起来,露出两颗犬齿。
他希望这不速之客能赶紧离开,尽管他知道像他这样被绑在墙上的笼中之兽根本构不成威胁,但这是他唯一还能做的事情了。
打扰他休息的人就是不可饶恕的,他太累了,还没有睡够,被莫名其妙强行要求用大脑思考问题,让他感觉很是烦躁。
更进一步的,他根本不打算出去,据说他今天干了很多坏事,需要受到惩罚,而饶天最后会来找他的。
相信不管他做了什么错事,饶天都会想尽办法来找到他,不能在被饶天找到之前离开这间地下室,他必须在这里等着,直到那张脸出现。
“别这样无精打采嘛,今天你做的壮举,我可听说了,把陆山弄得濒死,还被林恩威打得变回原形……”
确实没有在乎大灰狼有气无力的警告,那个女子停下了踱步,正对着狼人,斧头在她手里转了一圈驻在地上,像一根拐杖支撑她的身体。
露出邪恶的笑容,语气依旧带着挑逗的意味,面孔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逐渐变得狰狞。
“甚至都不需要我之前准备的暴露视频了,要是我直接把今天中午拍摄的视频发在网上,你人类形态不就被全世界知道了吗?”
她歪了一下头,停顿了几秒,确保灰凪能听懂她在说什么,相信聪明的狼王明白她想要什么?
“倒不如乖乖听我的话,用白狼的命换你的平安。”
“呜?什么?咳咳,我……”
听到这些话,大灰狼的身体微微一震,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冲自己来的吗?他还以为这人是冲着灰凪来的,扛着斧头、带着伤疤、说着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是为了找到灰凪的藏身之处,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
没想到她是冲自己来的,还说自己把陆山弄成了濒死状态?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件事,难道这就是她们说的,今早自己做的坏事吗?
如果自己真这样干了,饶天肯定会伤心的,怪不得他今天会生气,要求把他锁在这里,呜呜呜……我是惹饶天伤心的坏狼……
“那你,你又是什么人?来这里告诉我这件事情,有什么目的?”
慢慢被激活的大脑开始运转,林恩威想起来眼前这家伙的可疑之处,理解不了他的动机。
他确实不认识这个女子,甚至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的熟人,她是谁?
“哈哈哈,你问我是谁吗?这样麻痹?我可是很清楚你是谁的,不妨可以大胆联想一下。”
听到大灰狼的反问,女子仰头大笑,她摊开双手,像在拥抱什么,那把斧头还握在她的右手里,开刃的武器很是危险,能一刀劈开狼人的大腿骨。
“反正有很多时间,这片空间我也有办法凝固,我们完全可以耗到天荒地老。”
之后她笑够了,盯着大灰狼,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着,打量这不知好歹的野兽。
其实她在考虑要不要立刻动手,用这把斧头直接结束他的生命,但果然还是应该再来一点更多的弯弯绕绕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