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苍虽说不曾成亲,也鲜少涉足男女情事,但他管着萧家这么大的摊子,见多了虚情假意的恩怨,也看多了权衡利弊的背信弃义。
当然,在他眼里,男人之中能做到裴岸这样深情不二的……,不多。
可那又如何?
“四表哥,你好生想想我说的事儿,反正你很快就要外放做官,天高皇帝远的,再娶一次观舟,未必就是坏事。”
裴岸听来,一直很压抑的心情,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别闹,这万万不可。”
即便能走到换了身份重新过活,可再想入公府的话,倒也不是说容易不容易的事儿,而是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一旦被人发现是死刑犯复活,那裴家的麻烦可就大了。
“此案,不是观舟所为,她本就清清白白,何须遮遮掩掩过活。”
“四表哥, 可是观舟认罪了。”
这是死结。
萧苍性情执拗,嘴巴像啐了毒一样,说话可不留情面,“她认了罪,这是最糟糕的,果然是大学士家娇养出来的女儿,为了几个仆从,硬生生不想要自己的性命了。”
裴岸未语。
一度,他也在心底斥责过宋观舟。
可真正看到临山四人的伤势,就连其中最为懦弱胆小的阿鲁,被折磨成那个样子,也没有吐露对宋观舟半个不好的字眼。
为奴为仆, 临山四人做得够够的。
他站在宋观舟那处想,也能理解宋观舟的心软,虽然……,他不会这么做。
萧苍的馊主意,肯定不成。
他舍不得宋观舟一辈子隐姓埋名的过日子,洗脱嫌疑,清清白白做人,是裴岸的最终目的。
屋内,二人正在闲谈。
耳房里,蝶舞蝶衣眼泪汪汪,拉着忍冬说道,“冬姐,我们是伺候少夫人的,而今少夫人还在监中,四公子明日就要打发我二人回秦府,这哪里使得?”
她二人恨不得给裴岸跪下来求情,可裴岸压根儿不给机会。
孟嫂和壮姑经历颇多,看到这一幕,悲从中来,“今日打发了你姐妹二人,来日只怕就是我们几个了,这府上除了咱们少夫人看得上我几个, 别的主子哪里会要我们……”
壮姑点头,“你姐妹二人从秦府来的,还能回到秦府,我们这些无根的,还不知往哪里去。”
话未说完,语声哽咽。
荷花袖中攥紧拳头,“四公子为何要放了我们,难不成少夫人回不来了?”
“少夫人……,少夫人回不来,咱往哪里去?”
连着小的两个丫鬟,都跟着哭了起来。
正在伤春悲秋之时,屋外传来裴岸的声音,“忍冬——”
忍冬赶紧抹了眼泪,“四公子,来了。”又低声吩咐众人,“莫要在四公子跟前落泪,硬挺些!”
说完,赶紧推门而去。
裴岸此刻与萧苍站在院落里,夜风袭来,隔得不远的地方,忍冬也能看到表公子脸上的落寞。
为何?
四少夫人真的出不来了?
忍冬不敢多想, 走到裴岸跟前,刚要躬身行礼,就被裴岸拦住,“阿鲁的身子,恢复得如何?”
“回四公子的话,倒是能走动了,就是后背上的鞭伤溃疡,反复发作,有些折腾人。”
那是不能用了。
裴岸沉思片刻,“行,我知道了。”
说完这话,挥手打发了忍冬。
倒是忍冬心中更为咯噔一下,联想到表公子脸上的神情,忍冬以为宋观舟出了大事。
回到耳房,不等大伙儿围上来问个明白,已听到表公子和四公子离去的声音。
忍冬赶紧走出来,瞧着韶华苑空荡荡的院门,发了会儿愣。
自从少夫人不在公府,这韶华苑凄凉了不少。
往日欢声笑语的,而今说话都没精气神。
蝶舞蝶衣也不敢忤逆主子,只能收拾行李,别的做丫鬟的,来去一次,不过就是几件衣物鞋袜。
可在韶华苑当差的人, 竟然每人两个包袱都没装下。
每次给少夫人裁布做衣时,宋观舟都会让她们给各自也做点,一年四季,时不时的做点,竟然存了不少。
两个丫鬟看到此景,又是眼泪汪汪。
一夜都没睡好觉。
次日一大早,天还没亮,裴岸就招呼蝶舞蝶衣跟随他一起出门,蝶舞蝶衣各自提着三个包袱,看得裴岸满脸诧异。
“不过是去秦家住些时日,怎地备这么多行李?”
啊?
蝶舞傻傻问道,“四公子,我们只是去住一段时日?”
“您不是撵我们走?”
蝶衣也呆呆追问,“您不是……,不是要把我们送回秦家吗?”
裴岸蹙眉,“是我没说明白,你们姐妹二人过去住些时日,阿鲁行走不便,到秦家再说。”
这——
两个丫鬟转悲为喜,马上放下两个包袱,“四公子,您……您吓着奴姐妹二人,以为韶华苑不要我们了。”
裴岸这才注意到两个丫鬟眼泪汪汪,他难得展露笑意,缓缓摇头,“你们少夫人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我怎可能打发了你们,只是有个事,要你们姐妹去秦府操办。”
“四公子直接吩咐就是。”
今日比往常出门还早,裴岸也是为了不影响上值点卯,摸黑就带着蝶舞蝶衣出了门。
披星戴月,直奔秦府。
秦家门房看到裴岸,大吃一惊,“四公子,这天还没亮呢,您快些进来。”
“你们大人可醒了?”
门房小子满眼睡意,但还是点点头,“四公子, 往日这个时辰,大人是起来了。”
好!
裴岸领着两个丫鬟,直奔秦大郎的院子。
门房也不敢耽误,打着灯笼在前引路,这会儿秦家上下的仆从,也陆陆续续起身了。
听到裴岸来访,给秦大郎伺候穿衣的秦夫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谁来了?”
“回大人、夫人,裴家四公子来了。”
秦大郎蹙眉, “这天都没亮,只怕是有事儿,叫到客室,我马上过来。”
秦夫人也满脸担忧,“老四是个妥当之人,若不是太过要紧,恐怕也不会一大早天不亮的上门来,你一会儿说话轻声些,我瞧着他近些时日都瘦了不少。”
“放心,我历来待他比老二好,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