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郎洗漱之后,换上官袍就到了客室,瞧着两个丫鬟站在门外候着,越发觉得蹊跷。
“四郎,这天不亮的过来,可是有急事?”
“大哥,早早叨扰您与嫂子,实在失礼。”
“不必客气,有事就尽管说。”
裴岸指了指门外候着的两个丫鬟,“大哥可能记不得了,这两个丫鬟是溪回送到韶华苑伺候观舟的,如今我送到秦府来。”
“为何?”
“大哥有所不知,家母被宫中旨意请到宫中为娘娘哭灵,因此府上事务,近些时日也被母亲和二嫂把控。”
“这……?”
秦大郎不解,“是老太太与世子夫人容不得两个丫鬟?”
裴岸摇头。
“倒也不是,不过家母和二嫂对观舟历来是看不上,如今观舟落难,锒铛入狱,我也是昨夜被何文瀚何大人提醒,才知公府已有小半个月,不曾给观舟送吃食。”
哈?
秦大郎都愣住了,他不曾想到, 裴家的老夫人这般离谱。
“厨上的饭菜是照常送出,但送饭之人得了母亲与嫂子叮嘱,只出门,不送进京兆府。”
裴岸说这话时,声音冷冽,语气平淡。
但秦大郎都能听出他克制住极大的怒火,故而点头,“你送两个丫鬟过来——”
“这观舟的吃食,只能裴家去送,两个丫鬟而今身契在我府上,但想着送到姨妈这里,一日三餐,从秦府做好,由两个丫鬟送到京兆府。”
裴岸眼神冷了下去。
“大哥也知,如今是国丧,本就不能食用荤腥,若不是公府送去的饭菜,京兆府的白菜汤,杂粮糙米饭……,观舟自是吃不下去。”
秦大郎闭目长叹。
“老太太,糊涂啊。”
“昨儿我与父亲禀了一声,为不影响太后娘娘的身后事,只能暂且忍耐,如今我也不信自家厨房,索性来劳烦姨妈与大哥。”
“行!”
秦大郎一口应下来,“只要两个丫鬟的身契在公府,饭菜从那里进去的,徐文祥才没那么多的闲工夫查证在意,放心吧。”
说完,差丫鬟叫了秦夫人过来。
长话短说,秦夫人听完后, 点了点头,“放心,四郎,观舟本就爱吃秦家的饭菜,正好老二家的有了身子,咱们厨上一日三餐都有补品,我会同下头人交代好,绝不会让观舟吃瘦了。”
裴岸起身,给二人拱手作揖,“府上大嫂有心无力,母亲因去宫中哭灵,性情也多了些许跋扈,此事也只能请兄嫂多费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安心做事,观舟这案子……,没准儿拖着拖着,就此不了了之了。”
裴岸颔首,“若能如此,也算是个好事。”
秦大郎颔首,“好事多磨,我瞧着圣意,也没想着要置观舟于死地。”
否则也不会压了下来,而今都没有复核之意。
闲说两句,裴岸要想着昨夜没做完的公务,欲要提前动身,秦大郎招呼他,“等我一起,不必慌张。”
秦夫人叫厨上送来早饭,招呼二人吃完。
等蝶衣蝶舞见到秦夫人,这才知晓她们二人来秦府所在何事,一听说公府停了少夫人小半个月的饭菜,两人气愤难耐。
“不瞒夫人说来,此事真是蹊跷, 我们韶华苑的婆子们,要去给少夫人做些饭菜,都被厨上打发了,还说京兆府有规矩,我们做的点心饭菜,已僭越了。”
而今瞧来,都是些糊弄人的。
秦夫人也觉得无语,这国公府的老太太,怎地如此小心眼?
“夫人,其实公府这些时日,下人们都在传我们四公子要另娶的事儿——”
“另娶?”
秦夫人听完,冷笑起来,“是你们老太太想出来的?”
蝶衣垂目点头,“老太太从小佛堂里出来之后,没多久就夺了我们大少夫人管家的权利,交还给了世子夫人, 她还寻思着要给四公子重新娶房门当户对的媳妇。”
“哼!痴人说梦,这事儿你们老爷也不管?”
蝶舞蝶衣摇摇头,“自老太太得了自由,老爷还不曾与之相见……”
唉!
连秦夫人都觉得荒唐,“你们老太太也是个厉害的,罢了,先不管这些,国丧时期,小心谨慎点好。”
这一日,宋观舟正在伺候蔷薇。
这小苗来时像枯枝一样,哪知月余过去,竟然长势极好,宋观舟想法子给它绑个攀爬的枝丫。
院门叩响, 陈氏应声而去。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推开,“今日饭菜。”
陈氏低头看去,“两食盒?”
送饭菜的衙役点点头,“今日是公府送来的, 还有你们的一份,自去吃了吧。”
嚯!
陈氏难掩诧异,“公府……,又送吃的来了?”
“是的,都检查过了,合乎规矩,拿去吧!”
量,比往日的多。
沉甸甸的两食盒。
陈氏不放心,“莫不是今日的中晚饭都在里头?”
“晚饭会再送来。”
陈氏提了进来,院门又被衙役反锁,随后响起叮呤当啷的铁链和铜锁声。
宋观舟头也不回,提着小花锄,给蔷薇松土。
“少夫人,净手来吃饭了。”
“摆一会儿,我做完这些就来。”
“少夫人,今日是公府送来的饭菜,瞧着不少呢。”
又送饭了?
宋观舟直起身子,面上有些疑惑,“他们都断小半个月,怎地又突然送来了?”
“少夫人,只管来用就是。”
屋内,简陋的木桌上摆着六七个素菜,宋观舟看得目瞪口呆,“往日也只送两菜一汤,今日——”
国丧期间,能这么吃?
“少夫人尽管用,公府之人厚道,还给小妇二人也备了,多谢少夫人。”
宋观舟半信半疑坐下来,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素菜,片刻之后,抬眼询问, “难不成,我这死罪……定下了?”
“呃!”
陈氏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之后才摇头失笑, “少夫人,没有的事儿,您安安稳稳住在这里,昨日小妇听说, 国丧期间是不定罪的。”
宋观舟几不可闻叹了口气。
她倒是巴不得早点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