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灿烂。
省城政府办公楼,休息室,徐沛然倚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微微愣神。
茶几上茶香袅袅,老朋友齐英豪坐在对面,端着茶喝了一口:“这就是全过程,那个华霖健闹得有点欢,要不要教训一下。”
“闹就闹吧,用不着我们这些老家伙下场。”
徐沛然转过脸,鬓角白发又多了很多,省政府官员,兼职苏城市委领导,说日理万机不为过,手指轻轻敲着茶几:“不过,地方舆论也不能搞一言堂,既然关系到精神文明建设,案件的是非和对社会的影响,就让民众去决定,新安县公审是没有错,这件事,既然公审,就要那照公审的程序来。”
说完,徐沛然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李副市长,你们下属新安县的新闻,我也看到了,有些事,要从多方面考虑,精神文明建设很重要,但也不能脱离实际,也要听听基层民众的意思。”
“一件小事,没想到惊动了老领导。”对面很客气,语气恭敬。
“不能这么说,群众的事情,都不是小事,万丈高楼平地起,社会主义建设,就是建立在群众的基石上,我们一定要重视每一块基石。”
徐沛然语气严肃:“群众的每一个诉求,每一道心声,我们需要用心去听,用心去办好,要记住,我们是人民的公仆,不要凌驾于民众之上,忘了根本。”
“老领导有什么指示,尽管说。”对方声音低了很多,听出点战战兢兢。
“我也没有指示,只是提醒你们一下,做事要公平公正,无私,才能做到服众。”
说完,徐沛然挂断了电话。
齐英豪笑了笑:“你这算不算是下场。”
“不是。”
徐沛然倚在沙发上,抬手抹了一下鬓角花白的头发,有点感慨:“老了,没精力折腾,我只是制造公平的机会,棋局还得他们自己去下。”
“公平,对于上位者来说,一句话的事,对于那些基层人,却是极为难得。”
齐英豪也有点感慨,徐沛然喝口茶,看着窗外:“所以,越是上位者,越是要谨言慎行。”
恍惚间,他又见到了那片土地,那个小村庄,那个曾经的姑娘。
似乎近在眼前,又似乎越来越远……
连市,李副市长放下电话,下意识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老婆许岚在一旁轻声说道:“大中午的,谁的电话,看把你吓得,好像出什么大事似的。”
“老领导的,你也知道,他是铁面无私,无事不打电话。”
李副市长苦笑了一下:“就是最近传得厉害的那件事,一个小县城,闹出这么大动静,连他都惊动了。”
“老领导的意思……”
“他说要公平公正,那意思,已经有不公平不公正的苗头了,及时提醒一下。”
李副市长分析着,然后一边拿起电话一边说道:“我要召开紧急会议,如果等老领导下场,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就这样,中午休息时间,连市市政府召开了紧急会议,在有实权的李副市长主持下,针对眼前经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齐头并进时期,就竞争和发展,如何做到公平公正,进行了交流。
然后,围绕公平公正展开深刻探讨,最后提到新安县的案件,李副市长一锤定音:“我亲自坐镇,给他们公平公正空间,谁也不得干涉。”
下午。
新安县广播电视台,主任办公室内,钱孙李在房间内走动两圈,停下脚步,看着其他两个人,一位摄影师,一位自己得力手下,也是位小姑娘王思雨:“明天的公审,我必须到场,如果不让播,也要把现场记录下来,你们俩如果不配合,我就自己一个人干。”
“钱主任,我是你带进电视台的,自然跟着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思雨一脸认真,惹得钱孙李笑起来:“不至于让你去死,就是会受处分而已,或者丢了工作。”
“丢了就丢了吧,我正打算自己出去单干,开一家影楼。”
摄影师插言,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胸口,最近婚纱影楼很火,他已经有辞职打算,假如搞一把吸引大家的事情,也能为将来生意添彩。
“行,就这么干。”
钱孙李一挥手:“下班时候,把采访设备带出去,明天我们直接去法院现场。”
“设备是电视台的,你们想带走就带走吗。”门被推开,老台长走了进来,一脸严肃。
“老台长,我们就算借用,哪怕是租,总可以吧。”
钱孙李并不怎么慌张,和老台长很熟悉,平时老台长也挺照顾的,就像家长一样。
“不行。”老台长板着脸:“而且明天有重要采访任务,不得缺席。”
“不去,明天我感冒。”钱孙李噘了噘嘴。
“我也感冒。”王思雨紧跟其后。
“我……”摄像师想着理由。
“放肆,你们真是无法无天。”
老台长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吹胡子瞪眼:“明天实况转播公审,你们要是坚决不去,我找其他人。”
说完,老台长扭身就走。
什么?
公审转播,钱孙李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一把抓住老台长的胳膊:“等等,你说什么。”
“公审转播,难道你年纪轻轻,耳朵也不行。”
老台长虎着脸,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有点恶作剧。
“去,我们都去。”钱孙李也露出乖巧的笑容,抓住老台长的胳膊,用力摇晃起来:“还是老台长你好,今晚请你吃大餐,说,去哪。”
“这是上面的指示,不知为什么忽然改变了态度,要我们直播,可不是我的功劳。”老台长摆了摆手,心情不错:“不过,你要是诚心请客,就那家野味馆吧,东西听说不错,就是有点贵。”
“没问题,那家乔宇有贵宾卡,打折,而且,公审期间的消费,全部记他账上。”
“这样不好吧,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们就要为他说话。”老台长晃了晃有点花白的脑袋:“这算不算受贿。”
“我们电视台就是实事求是做节目,哪来的受贿。”
钱孙李霸气地一挥手:“再说了,我本来就打算替风华村说话。”
“那倒是。”老台长点头:“不吃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