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城北的斥候慌慌张张的跑回来报告说“有大军从山中来”的时候,四位家主的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
北边的山岭根本不适合大军通行,而且那条路早就荒废了,怎么可能会有人从那边过来?
但第二拨、第三拨斥候陆续回报,描述的细节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支穿着深色甲胄的军队,人数至少在五六千以上,人人背负弓弩,在山林中穿行如履平地,行动极为迅速,现在已经推进到了距离城池不足十里的地方。
龙承的脸色变了。
他是四大家主中年纪最长、资历最深的一位,六十余岁的年纪,胡须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一把握住腰间的佩剑,厉声道:“是官军!他们从北边绕过来了!”
“不可能!北边的山路根本走不了大军,何况还有汉阳河挡着,他们怎么过来的?”傅家家主傅元脱口而出。
“你别管他们怎么过来的,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已经距离夜郎城不远了,即将兵临城下。
董老弟,你立刻去城中召集部曲,把所有能打仗的男丁都集中起来。
傅老弟去守住北门,我带人去城北设防。
尹老弟负责城中秩序,防止有人趁乱生事。”最为年长,声望最高的龙家家主龙承立刻向众人吩咐道。
四人匆匆分头行动。
夜郎城中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街上的百姓四散奔逃,士兵们手忙脚乱的穿戴甲胄、领取武器,四大家族的部曲从各自的营房中涌出,在军官的呵斥下勉强列队,向城北集结。
但他们的动作太慢了。
赵充国的无当飞军行军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料。
从斥候报告的位置到夜郎城北门,大约十里的距离,按照常规行军至少需要两个时辰,但无当飞军只用了一个时辰便走完了。
当姜涛、张任率领的前锋军率先出现在城北的山坡上时,夜郎城的守军才刚刚在北门集结了不到一千人。
“攻城!”赵充国没有给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无当飞军与普通军队不同,他们不依赖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而是凭借着在山地中练就的攀爬能力,直接向城墙发起了冲击。
无当飞军能如此攻城,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夜郎城的城墙并不算高,至少与中原或是北方的那些大城,甚至蜀郡的成都相比,是远远不如的。
数百名夷人士兵身负绳索和抓钩,冲到城墙根下,手中的抓钩甩上城头,钩住垛口,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
城上的守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有数十人爬上了城头,挥舞着短刀与守军厮杀在一起。
守军虽然人数不少,但四大家族的部曲平日里的主要任务是看家护院、押送粮草,真正经历过战阵的人极少。
面对无当飞军这种疯狂的攻城方式,大多数守军的第一反应不是抵抗,而是恐惧。
“放箭!放箭!”龙承在城头嘶声大喊,亲自夺过一名弓手的弓弩向城外射箭,但他的箭术实在不怎么样,箭矢偏出老远,离城墙都还有十余丈远。
城墙上很快就陷入了混战。
无当飞军的士兵源源不断的翻越城墙,每时每刻都有更多的人加入战团。
张任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在城墙上杀得浑身是血,他的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都朝着要害招呼,短短一炷香的工夫,已经有七八个人死在他刀下。
姜涛在另一个方向攻上了城头。
他身材魁梧,力大无穷,手中的佩刀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守军根本近不了身。
他带着一队士兵沿着城墙向东推进,将守军一步一步逼退,很快便控制了城北的整段城墙。
城门被打开了。
赵充国亲自率领主力从城门杀入城中。
无当飞军的八千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夜郎城,沿着城中的主街向南推进。
城中的守军彻底崩溃了,四大家族的部曲纷纷丢掉武器四散奔逃,街面上到处是丢弃的甲胄和刀枪,甚至有士兵脱下军服混入百姓中企图蒙混过关。
龙承被俘。
他试图从东门逃走,被赵充国事先派去拦截的姜涛堵了个正着,在护卫的拼死掩护下也没能冲出包围圈,最后被姜涛生擒活捉。
傅元在北门被俘。
他原本是镇守北门的,无当飞军攻上城头时,他还在城楼里喝酒壮胆,听到喊杀声才慌忙提刀出门,迎面正好撞上张任。
张任挥刀打掉了他手中的武器,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尹家家主和董家家主也没能跑掉。
尹家家主藏在一个地窖里,被搜城的士兵发现;
董家家主换了百姓的衣服想混出城,在城门处被认了出来,只因他的脸实在太有名了,夜郎城中无人不识。
前后不到三个时辰,夜郎城易主。
赵充国站在城中的官署前,看着士兵们将四位家主押送进来。
龙承的头发散乱,脸上的血污还没来得及擦拭,但腰杆还挺得笔直,望向赵充国的目光中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傅元就不行了,整个人瘫软如泥,连站都站不稳,是被两个士兵架着拖进来的。
尹家家主和董家家主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看人。
“四位家主,久仰了。”赵充国的语气不咸不淡,既没有胜利者的趾高气扬,也没有审讯者的咄咄逼人。
龙承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赵充国也不在意,吩咐士兵将四名家主分别关押,然后立刻着手处理城中的其他事务。
首要任务是清查城中的粮草和武库,这是判断叛军实力的重要依据,也是决定下一步作战计划的关键。
姜涛带着一队士兵去清点武库,不到半个时辰便匆匆赶回来,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赵将军,武库里发现了大量的武器铠甲。
数量至少有三千套以上,而且都是新的,不是那种用了多年的旧货。”姜涛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赵充国眉头一皱,似乎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立刻放下手中事务,亲自去武库查看。